第三十九回
編謊言弄巧成拙
撥疑團雲開霧散
(一)
看皮影戲時,米彩杏和熊富貴暗地相約,私訂了終身。兩人正親熱着,卻見有人過來,兩人就順着牆根溜去。
你道來的是誰,卻是米青山的女人,彩杏她媽。原來,彩杏媽看戲正到緊張處,覺得肚子疼,想是要拉稀,就跑出去,走不多遠便蹲下,剛要拉,心裏卻想:“拉稀聲大,又離人群這麽近,難免有人要聽見的;再來天這麽黑,要是有人過來踏上拉的髒物,知道是她拉的就丢人了。不如到牆根那邊沒人注意,拉起來也放心些。”于是,彩杏媽又往前走了幾步。不想還沒到牆邊,就見兩個黑影順着牆根跑去。因土坪今春不太平順,彩杏媽一想出的事,就吃驚地尖叫了一聲,掉頭就往人堆裏擠。圍着看戲的人都以爲她怕誤了戲,也沒在意,隻罵罵咧咧地給讓着路。彩杏媽好不容易才擠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往倒一坐,隻覺得褲裆裏粘呼呼、濕漉漉的,知道自己把屎拉到褲裆裏了。但這時她已顧不得許多,隻用手捂着狂跳的心。
好大一會,彩杏媽才緩過神來。她搗下旁邊坐着的米青山說:“他大,我才出去碰見鬼了。”米青山說:“好好看你的戲,這麽多人,哪兒來的鬼。”旁邊坐着的幾個人聽見,三傳兩傳的,不大工夫,滿場的人都知道有鬼。膽大的都夠着看新鮮,膽小的直往人堆裏擠,那些娃娃們更是目不斜視,他們生怕鬼看見了自己。倪慶山邊聽着戲說:“可能是誰出去小便的,這些娃娃才沒說頭了,什麽鬼不鬼的。”但旁邊的人心裏還是由不住地緊張。
一場寬松的皮影戲就這樣在鬼影傳說中結束了。熊富貴和彩杏因受人驚吓,順着牆根跑了半截,見後面沒了動靜,才又坐下,待驚魂一定,熊富貴還是忍不住激動,又将彩杏摟在懷裏哥哥妹妹地親熱了起來,直到戲散,他們才趁亂混入了人群。
第二天中午,楊堡劉家請的媒人果然來了。他提着兩瓶罐頭随着米青山兩口子進到耳房,彩杏媽倒水拾馍馍招待了一番,就到西窯裏去。
彩杏見她媽進來便問:“媽,這個人咋又來了?”彩杏媽笑着說:“看你這娃失笑不失笑,人家說媳婦子,不來人咋說。”彩杏說:“媽,我還小,不想嫁人。”彩杏媽說:“喲,你看你,都快二十歲了,還說小呢。”彩杏說:“媽,我不想嫁給劉家那個娃娃。”彩杏媽說:“看你傻不傻,劉家那個娃娃咋了?你又不是沒見過。那娃娃要長相有長相,要人品有人品,人家的底子又好,你嫁過去還不是自己享福!”
彩杏見她媽有些惱了,也硬着口氣說:“我就是不嫁。”彩杏媽也氣惱地說:“那你不嫁想幹啥?”彩杏說:“我想嫁給熊富貴。”彩杏媽氣呼呼地說:“你個婊子兒,膀子真的長硬了,還敢和大人犟嘴!熊富貴有啥好的,要啥沒啥的,還不就那樣。”
彩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從炕沿上跳下來說:“媽,我和熊富貴都做那事了。”彩杏媽心裏猛地一驚,卻又想着可能是聽錯了,就穩了穩神問:“你們做什麽事了?”彩杏說:“就做那事了。”彩杏媽一聽隻覺腦子“嗡”的一聲,就成了一片空白。在那空白的深處,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說的是什麽事?”彩杏說:“就那事,還有什麽事。”看到彩杏一臉認真的樣子,彩杏媽漸有些憤怒了,她瞪大雙眼問:“就進去的那事?”彩杏微紅着臉“嗯”了一聲。
彩杏媽怔住了,怔了半晌,卻又發瘋般地揪住彩杏的胳膊罵道:“我把你個不要臉的,我看你明兒咋見人去!你個婊子兒我砸死你呢!”帶說着,就在彩杏的臉上打了幾個巴掌。
米青山在耳房裏聽着娘兒兩個在西窯裏争吵,忙跑過來問是咋了。彩杏媽抹把眼淚說:“你的乖女兒,和熊富貴合到一塊害人呢!”米青山一聽便明白了,他也不說話,過去就狠踢了彩杏幾腳。彩杏倒在地上,米青山還覺不解恨,就又提來半截木棒,打得彩杏滿地亂滾。彩杏媽看米青山着實往死裏打女兒,又心疼地撲上去護着彩杏。米青山又連打幾下,都打到了老婆身上,他看打不上彩杏,就氣呼呼地扔下木棒到耳房裏去。欲知後事,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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