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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丨江丨獨丨家丨首丨發,謝絕轉載
阮庭舟眼神幽深,半晌才道:“楊安,我是去報仇的。”
他是去報仇的,不是真的去做官發财,享受榮華富貴的。此去前路如何還未可知,他不能貿然帶上她們。尤其今時不同往日,他面臨的危險和困難會遠比以往更多——爲報仇,也爲能護女兒一世安康,他是要拼命往上爬的。
從前他甘心在這三陽縣做個小小縣令,不去謀求更多,一是放不下年紀尚小的女兒和年邁的嶽母,怕自己這一走往後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二是不願也不屑借關家的勢;三也是因爲不知除了關家之外還另有兇手。可如今卻不一樣,他總要替妻子完完整整地報了這血海深仇的。
況且當年晴兒會出事,不就是因爲他這個丈夫太弱了,看着可欺嗎?雖淩珣目前瞧着可靠,但人心易變,誰也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麽,他努力往上爬一爬,也能讓女兒有個堅實的靠山,叫誰都不敢輕辱她。
隻是這條路太難了,他雖下了決心去試,卻并不一定能成功,即便真的能成功,中間也肯定伴随着無數腥風血雨。他不能,也舍不得讓他僅剩的兩個親人跟着他一起冒險。
阮庭舟話未盡,楊安卻聽懂了,可就是因爲懂,心中才更加難受了。他這老爺啊,當真是他見過的最真最癡也最傻的人了。
“姑娘一定不會答應讓您一個人進京的,老夫人也不會。”許久,他才歎了一口氣道。
“所以今日之事先不要叫她們知道。”阮庭舟說着突然笑了一下,“等小丫頭成親了再告訴她吧,屆時……她已爲人婦,便是再想跟着我也不行了。至于娘……阿茶留下,她也會留下的,她舍不得阿茶。”
那個時候,他的寶貝女兒便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更需要關心的人,她就不會太過惦念自己了,而他也能放心地離開,不必擔心留下她們孤婆寡孫會叫人欺負。
至于這婚事……他先前一直不肯松口定下婚期,隻不過是覺得淩珣身上還有秘密,沒查個一清二楚他不放心罷了。他的人品和對女兒的真心,他還是相信的——那隻狼崽子雖某些方面看着十分讨人嫌,但看得出來是個有擔當有情義的人,想必不會辜負女兒,且他也有護着阿茶祖孫的決心和能力,把她們交給他,他放心。
至于他身上那些疑點……暫且也隻能先放一放了,何況自己查了這麽多日也沒有查出什麽異常來,興許真的是太過在意女兒所以多心了,阮庭舟垂眸,強自按下心中的不舍,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
靈顯寺位于城郊,離阮府有些遠,等阿茶祖孫趕回家,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一進大堂便看見了稱得上相談甚歡的父親與未婚夫,阿茶整個人一愣,下意識揉了揉眼。這兩人臉上竟然都帶着笑!一定是她看錯了吧?!
崔氏也有些訝異,可見着這翁婿倆難得相處和睦,頓時便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來:“今兒是發生什麽大喜事了,快說出來,叫我這老婆子也與你們一道高興高興!”
雖然一開始崔氏沒有察覺翁婿倆之間的暗湧,但随着後來兩人交手次數的增加,她哪裏還會看不出來呢?起初也擔心過,而後見女婿雖一再回避與這樁婚事有關的話題,卻并沒有悔婚的意思,便也就松了一口氣。再加上淩珣也始終耐心相對,并未因此生出什麽不快來,她就更放心了,後來更是忍不住和阿茶一樣在一旁看起了好戲。
這兩人一來一往的實在太有意思了。
“娘,阿茶,你們回來了。”阮庭舟聞言看了過來,清俊如仙般的臉上帶着一抹發自内心的笑意。
他是聰明人,既然已經決定了要一月内将女兒嫁過去,自然不會再對淩珣擺着冷臉,給人不痛快。何況與淩珣方才一番交談下來,他心中也确實是滿意高興的。既如此,又何必再端得高高的,爲小倆口的日後埋下隐患呢?
“姥姥,阿茶。”淩珣也站了起來。與阮庭舟一樣,他素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這會兒也帶着一抹明顯的笑意。這笑意軟化了他身上冷銳的氣息,叫他露出了有别于尋常的溫和柔軟,使得他本就俊朗的眉目瞧着更俊了。
阿茶一時看得眼睛都直了,待對上他異常燦亮,仿佛有星辰跌碎其中的眸子時,更是忽地紅了臉,心頭碰碰直跳。
他,他這般高興,莫不是……
“娘,是關于這兩孩子的婚事。我中午回府時在路上遇見了一位雲遊到此的得道高人,他說這個月恰好是阿茶的極幸之月,阿茶若能在月底之前出閣,将來便能一生順遂,福壽圓滿,不會受半點困苦。那高人還說這時機千年難遇,若是錯過,往後便再尋不到更好的吉時吉日了。那人瞧着頗有些本事,所言也十分中肯,是以我想想這親早晚都要成,倒不如就照着那高人所言,月底之前将阿茶嫁過去吧。”
阮庭舟輕輕一段話,卻叫完全沒有準備的阿茶心頭蓦地一震,臉蛋更紅了。
原來真的是爹爹松口讓她出嫁了,莫怪淩大哥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發覺他正目光含笑地盯着自己看,小姑娘臊得幾乎要捂臉逃開了,隻是心中到底對父親突然轉變的态度有些疑惑,便還是強做出了淡然的姿态繼續聽着。
爹爹可不是好糊弄的人,那勞什子高人的一句話,真就這麽輕易叫他改變了主意?
不知爲何,阿茶歡喜羞赧之餘,心中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崔氏倒沒想這麽多,雖覺得月底之前就要出嫁有些匆忙,但她自來相信阮庭舟,又聽他說這麽做能保佑外孫女往後生活順遂,自然忙不疊就點了頭,連連應好,末了還忍不住打趣道:“莫怪豆子樂成了這樣,可算等到了呢這是!”
淩珣聞言彎了一下唇角,也不掩飾,轉身便對阮庭舟拱了拱手:“要多謝嶽父大人手下留情。”
“瞧瞧,這就迫不及待叫上嶽父了!”崔氏頓時哈哈大笑。
阮庭舟嘴角一抽,想罵他又忍住了。雖說不得不把女兒提早嫁出去,也爲了女兒未來的幸福對他露出了笑容,可看着這馬上就要叼走寶貝閨女的狼崽子,縣令大人這心中多少還是有些酸澀不快的。因此他沒有多說,隻淡淡道:“大緻就按咱們方才商量的來辦吧,剩下的一些細節我和娘再讨論讨論,她到底有經驗些。你現下先回去準備着吧,若有什麽變動,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馬上是一家人了,阮庭舟态度也随意了很多,阿茶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發現他爹眼神雖有些許不快,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卻并無半點不願。可……爲什麽呢?昨晚上他還對這婚事避而不談呢!不過一個早上過去,不過旁人一句話,素來不迷信的爹爹爲何就徹底改變了想法呢?
不知爲何,阿茶越想心中越不安,但眼見父親與姥姥說得正投入,她到底沒有多問,隻狀似害羞地與淩珣一道出了屋子。
一出門便被身邊的青年拉着小手牽到無人處重重啃了幾口,阿茶緊張得心口碰碰直跳,卻因真切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歡喜,沒舍得推開他。
見她乖巧順從,淩珣心中更是快活,他将她緊緊箍在懷裏,一手圈着她的細腰,一手扶着她的後腦,帶着幾分霸道地撬開她的牙關,放肆地闖了進去。
淩珣到底是個武人,雖平日裏待阿茶溫柔細緻,卻免不了在興緻高昂的時候多出幾分粗犷與霸氣,阿茶叫他親得險些喘不上來氣,整個人都軟得不行,若非青年用鐵臂撐着她,小姑娘怕是早就滑坐到地上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淩珣終于有些不舍地松開了懷裏嬌軟的小姑娘。
“真想現在就将你娶回家。”他嗓音黯啞,帶着幾分奇異的火熱,眸子更是亮得逼人,似要将人吸進去。
阿茶小臉通紅地回過神,一雙眸子霧蒙蒙的,有些歡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微微喘着氣兒道:“你……爹爹,到底怎麽回事呀?爲什麽他突然就……”
“隻要是爲你好的事情,嶽父大人都願意做的。”淩珣眸子微動,沒有多說,隻是用帶着薄繭的指腹輕撫着小姑娘水潤微腫的紅唇,眼中有沉迷之色。
阿茶愣了一下,覺得這話有些道理,可不知爲何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可是他先前态度那麽堅決……”
“若真的堅決,當日便不會答應我的提親了,我想這段時間嶽父大人隻是在考驗于我,如今他會轉變态度,想來是因爲我通過了他的考驗?”淩珣心中的笑意因小姑娘的敏銳淡去了一些,又想到一個月後她若知道自己與阮庭舟聯手瞞了她,必定要生氣,不由便生出了些猶豫來。
但這點子猶豫很快便就散了——他和阮庭舟一樣,終究是舍不得叫她夾在中間左右爲難,也舍不得将她置于險地的。哪怕到時她得知真相會氣他惱他,他也認了。
這話叫阿茶覺得有些道理,淩珣又趁勢安撫了幾句,小姑娘終是不再多想,露出喜悅羞澀的笑容,專心做起了她的待嫁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