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崎這幾個月很少出現在陳由嘉面前。除了胡步雪傷愈出院,王崎前去祝賀順便探望重傷未愈的尤孟然。而除了與兩位逍遙大修探讨算學的時候,陳由嘉也很少看到王崎出現。
這家夥……什麽時候修爲到這一步了?
王崎渾若未覺。他先是看了一眼天空,發現天色尚早,搖頭歎息:“得先等等喲,現在不是裝逼的時候。”
陳由嘉覺得心裏什麽東西不見了。
……爲什麽這個家夥,談吐就這麽蠢呢?爲什麽一開口,任何氣質都蕩然無存呢?
王崎散去了一身氣勢,平和心法。之前那高深莫測、仿若天機的氣機蕩然無存,整個人都恢複了平時的散漫與靈動——或許也可以稱之爲逗。
王崎這才發現陳由嘉也在,嬉皮笑臉的打招呼道:“喲,師妹。”
“最後糾正一遍,師姐。”陳由嘉恢複了面無表情的狀态,問道:“怎麽了,有成果了?”
“從理論上來說,我是有把握的。”王崎笑道:“雖不敢打包票,但是總歸是有把握的——至少比神京刑律司強。”
陳由嘉默默點頭。嗯,還沒徹底瘋掉,知道要拉個墊背的嘲諷。
誰知,王崎的下一句話就是:“我打算今天晚上上街去遛一遛!”
陳由嘉木然道:“哦。”
讓這個笨蛋抱着希望撞撞南牆也好……
“師妹你得幫我一個忙!”
“哦……等會?”陳由嘉驚到:“怎麽還扯上我了?”
王崎笑道:“我尋思了一下。發現辰風說得不假啊,當一個好人比當一個壞人有意思多了。”
“額……這和你說的有關系嗎?”
王崎理所當然的點頭:“有啊,我決定這次好好玩一次……扮演,以俠士的身份了解這件事!”
陳由嘉的臉快繃不住了:“所以呢?”
“來來來!”王崎不由分說的将陳由嘉扯進自己房裏,然後将她按在自己桌子旁。王崎的書桌上亂糟糟的擺着許多外置形法基。陳由嘉知道這算是王崎的業餘愛好。而一堆外置型法基的中間。有兩條看上去一模一樣的腰帶。
王崎盯着陳由嘉:“把你了力量借給我吧嗎,師妹!”
“你要幹嘛?”陳由嘉很警覺。
王崎得意洋洋的指着兩條腰帶:“隻要兩個人帶上它,魂魄就可以無間交流,另外法基也可以互通!”
修煉法門還沒有做到完全數字化,很多關鍵性的演算與現有算學不兼容,所以不能全部用算器代勞。但是根據王崎所說,這個腰帶可以讓一個人将另一個人的當成外置形法基使用。再加上腰帶上的插槽。簡直逆天。在外置型金丹被發明出來之前,這絕對就是築基修士最強的外挂了。
對此,陳由嘉的回答是:“這聽起來就很傻好麽!爲什麽非要在戰鬥中用這種東西?”
王崎搖搖頭,一副“你不懂”的樣子:“男人嘛,心裏總有那麽幾個帥氣的英雄俠客。這是情懷啊。”
“不行就是不行!你憑借自身的實力就足夠了!你愛發瘋就發瘋吧!”
見交涉失敗,王崎沒有強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離開了屋子。
王崎走了很久之後。陳由嘉才看着手裏的小碗,低聲道:“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這個蠢貨。”
她将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卻發現,一堆外置型法基和一條腰帶地下,還壓着一本書。
或者說,很厚的筆記。
《關于概率、混沌、非線性之類的東西》。
王崎走到了大街上。今天是上元節,正是燈會十分,宵禁盡解,天子王公皆出府,與民同樂。
獨自一人。不賞景,不遊玩,矗立在人群之中,用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人群的王崎怎麽看都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是,王崎看人群卻不一樣了。
經過了幾個月的演算,他對算學的理解發生變化,這種變化被魂魄積累到法力流轉之中。甚至在法基上留下了痕迹。此時的他,KIAN人群不再是人群。
那隻是一堆無序而動的個體而已。
“賈維斯。”王崎發出吩咐:“從現在開始給我屏蔽一切通訊,一切消息。另外,發送運算申請——我花兩倍價錢租的閑置運算力還沒過期呢!”
“是,先生。”
王崎眼中的世界,開始數據化了。
陳由嘉已經翻完了那本小冊子。她覺得有什麽東西梗在自己喉嚨裏,不吐不快。女孩四下張望,發現王崎的床頭有一個白色玉牌。她記得那時王崎最開始使用的随身算器。
于是,她發出了指令:“賈維斯,在嗎?”
王崎眼中所見的,是虛拟與真實的疊加。神州的仙道文明從來就沒有想過發明“屏幕”,因爲幻術就足夠用了。這使得現實增強技術在這裏很早就得到應用。
過去,殺人魔出沒前後的無數個瞬間,和現實的街道重疊。
人在行走,在互相影響。這種看似無序的運動在王崎眼裏已經沒有秘密可言了。他尚不能精準的預言一個人的精密動作,但折腰預測,總能保持極高的正确率。、
但是,他們還隻是這個演算系統當中的一個變量。
從殺人魔的作案地點,延伸出許多細線。那是路徑,是一切行動的可能性。
這些路徑長短雖然在一定範圍之内,但具體的長度是不确定的,走向也是不确定的。
但是,它的長度和走向總是關聯的。
然後,作爲受害者移動的可能性,也以紅色的圖示标出,從案發地點彌漫開去。除了最終被确定的案發地點之外,一切也都是概率,都是統計。
虛拟的絲帶相互糾纏,相互影響。
不确定的集合體,概率的存在。
“這是一個系統,一個充滿不确定性的系統。”
“變量與變量存在聯系,但是無法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這個家夥的可能存在的位置,确實是随着時間變化而變化額。”
無視了衆人詫異的目光,王崎在街上嘿嘿笑着,說道:“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在那個虛拟的城市裏,虛拟的維度在生成。
街道的維度,行人流的維度,受害者的維度,兇手的維度,速度的維度,時間的維度,可能性的維度……城市在塌縮,在變形,變成更方便計算的東西。
一個不可思議但是卻完備的空間正在形成。它的本體在虛拟的位置裏,在不可能的位置裏,但是卻像個怪獸一樣,盤踞在事像的上方,睥睨着這個真實的城市。
它不是拉普拉斯妖,不是白澤。基于概率,基于非線性而存在的它永遠不會做出絕對肯定的精準預演。
“久違了啊,這個算法。”王崎向前邁出一步,無數可能性在虛拟中生滅。
被用于處理另一個複雜系統變化的數學工具,希爾伯特空間繪景。(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