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昂驟然提高了聲音倒是讓蕭雨有些意外，程陽天順勢站出來打圓場，哈哈笑道：“楚大公子，蕭兄，你們都稍安勿躁。甭管怎麽說，秦部長是錦繡山莊的人也好，是楚大公子的兄長也罷，百花工坊打開門做生意，來者是客，我總不能将秦部長趕出去吧？”
程陽天這人雖然讨厭，但這話說得總沒有錯，蕭雨含笑點頭，楚昂也是咬牙不語。隻聽程陽天對瞿溪笑道：“瞿家妹子，既然這次是咱們三方合作，那有些事就要講得清楚。如果這位秦先生還是錦繡山莊的部長，那麽我覺得就必然要請他上堂，商讨咱們的胭脂銷售一事；如果他憑楚大公子的私交進來，那我覺得他就沒有上堂的資格。瞿家妹子，你覺得呢？”
程陽天反問了一句，蕭雨、楚昂甚至早已面帶不快的孟曉菱和神色複雜的洛鸢都盯着瞿溪，除了楚昂、孟曉菱之外，其餘人都知道一些内幕，因此，瞿溪這個時候的回答便顯得非常關鍵。
如果瞿溪點頭承認了秦百川部長的身份，那麽就相當于同意他回到錦繡山莊，既然都同意他回到山莊，那回到萬花小築的日子還會遠麽？由此說來，秦百川和瞿溪之間的戰争便算是有了結束的信号；但是，一旦瞿溪搖頭予以否認……
衆人都在等着瞿溪的答複，冷如冰霜的大莊主似乎有些許的不耐煩，轉身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邁步朝着客堂行去，飄過來讓人冰冷刺骨的五個字：“我不認識他。”
我、不、認、識、他！
瞿溪聲音雖然不大，但是秦百川心髒幾乎都翻了個個兒，若不是礙于周圍人多眼雜，他真恨不能沖上去抓住瞿溪！他生生死死爲錦繡山莊，爲她瞿溪做了那麽多，到頭來竟換來毫無感情的“我不認識他”？
秦百川腦子裏亂哄哄的一片，每當瞿溪用這種語氣，這種表情說話的時候，那便是意味着她心裏已經做出了決定！
“大莊主……”見秦百川呼吸都幾乎停頓，孟曉菱心疼相公，剛想要去跟大莊主替相公說情，洛鸢手疾眼快，死死的拉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過去添亂。
“喲，看樣子現在事情清楚了啊。”瞿溪的表現顯然讓程陽天和蕭雨拍手稱贊，尤其是看到秦百川眼底深處的失落，倆人更是覺得暢快無比。秦百川？秦相公？秦部長？到頭來不過就是一坨狗屎罷了！
程陽天臉上帶笑，不再理會秦百川，而是将重點又轉移到楚昂身上：“楚大公子，你都聽到了吧？并非是我不願邀請你這位秦姓兄長，隻是國有國法，行有行規，這三方合作的事情，我也要尊重瞿莊主的意思。”
楚軒這些日子跟他說了不少秦百川的事情，今天看似他們勝了一籌，但是等秦大哥回過神來，還能有你們的好日子過？楚昂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裏，見程陽天和蕭雨面帶得意之色，他忽然爲這倆人覺得悲哀：“程陽天，目的既已達到，請回吧。”
楚昂語氣生硬，程陽天也不以爲意，楚家工坊有實力不假，可臨安程家也不是吃素的，别說兩家做的并非同一行當，就算是，真的争鬥起來，誰勝誰負也都還不一定。再說了，商賈唯利是圖，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程陽天也不相信楚昂真的會爲一個失勢的秦百川跟程家大動幹戈。
不過，既然沒有當面撕破臉皮，程陽天也不會傻傻的去擴大跟楚大公子的矛盾，輕笑一聲，道：“楚大公子雖目光如炬，但不是這局中人，不知道這局中險惡。待等到日後有了機會，程某再跟楚大公子細說，化解這些許誤會可好？”
“沒興趣。”楚昂在心裏已經把百花工坊判了死刑，冷冰冰的扔出三個字之後，便低頭坐在了秦百川身邊。按照他的打算此時應該立即離開，免得在這受這等鳥氣，可秦大哥沒說走，他不可能自作主張。
“楚大公子稍坐，我馬上命人安排酒菜。”程陽天撂下一句場面話，跟蕭雨互相看了一眼，轉身返回。
跟在蕭雨後面的馬志眯縫着三角眼，待等到蕭雨走遠，沖着秦百川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娘的，什麽東西！”
“你罵誰！”憋了一肚子火的楚昂伸手抓向茶杯，可手伸到途中卻被秦百川抓住。扭頭見秦百川雙眼血紅一片，顯然是在強行壓制着怒火，楚昂咬牙道：“秦大哥，你想怎麽做便做，楚家工坊跟你站在一起便是！”
秦百川陰沉着一張臉不說話，待等到馬志小人得志般的離開後，楚昂還要開口，秦百川長出口氣，将自己暴躁的情緒壓制下去之後，方才道：“我不想做什麽，等。”
“等？”楚昂怔了怔：“秦大哥，楚軒說你有仇必報，方才姓程的和姓蕭的都已經欺負到你頭上，這口氣你能忍得住？”
“我忍不住。”秦百川勉強一笑：“可我現在能做什麽？你我二人沖上去罵他們一通，跟他們打一架？且不說打不打得過，這種不痛不癢的報複，有意思嗎？”
“秦大哥，你的意思是……”楚昂雙眼一亮，本來嘛，秦大哥就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現在沒有當場報複，肯定是沒做好打算，待等到準備充分，隻怕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天崩地裂。
“我也沒别的意思，從早上出來就沒吃東西，現在餓了，等着上菜。”秦百川沉默了許久，淡淡的說了一句。
“等着上菜？”楚昂滿臉的錯愕，哎喲我的秦大哥啊，人家都把你欺負成這樣了，你還要等着吃他們的飯？我次奧，楚昂讀書不算多，可餓死還不吃嗟來之食呢！你面對義王時候“布衣亦可傲王侯”的傲骨哪裏去了？
見楚昂滿臉錯愕，秦百川笑道：“不然你以爲我要怎樣？程陽天出言不遜是真，我日後會找百花工坊的麻煩也不假，可就今天的事情來說，錯不在他們。”
“額……”經秦百川這麽一提點，楚昂頓時明白過來，雖說程陽天是有意過來羞辱秦大哥，但是他把話說的滴水不漏，隻要瞿莊主承認大哥的部長身份，或許就不會有後面的冷嘲熱諷。這麽想的話……你罪魁禍首豈不是……瞿大莊主？
“秦大哥，我能否問一句不該問的？”楚昂試探的說了一句，随後舉起三根手指：“我對天發誓，秦大哥若是回答，出你嘴，入我耳，這世界上絕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
“問。”秦百川吐出一個字。
“秦大哥……你……是不是喜歡瞿大莊主？”楚昂聲音有點幹澀，大頌不像是現代，喜歡誰可以對天下人說出來，在大頌這屬于超級隐私的問題，故而楚昂有些緊張。
“是。”如果換成旁人，即便是關系再好的兄弟可能也要扭捏一會兒，可秦百川卻毫不猶豫，回答的幹淨利落。
楚昂張大了嘴巴，見秦百川并不是說謊，他沉默了一會忽然連連歎氣：“懂了，現在我全都明白了。當初楚軒跟我說秦大哥你加入錦繡山莊我就覺得奇怪，錦繡山莊固然名氣不小，可似秦大哥你這等人又豈能甘願在那裏爲奴爲仆？尤其是安陽一行，秦大哥九死一生，我還尋思呢，錦繡山莊給了你什麽好處，能讓你做到這一步？現在想想，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的天啊！”秦百川沒說話，楚昂卻是一驚一乍的叫出了聲音。
“怎麽？”秦百川被吓了一跳。
“秦大哥……”楚昂有些結巴：“你喜歡瞿莊主的事情，她知道嗎？”
“應該……知道吧？”秦百川回答的不是特别肯定，以前他跟瞿溪在一起，七分認真，三分遊戲，他也不知道瞿溪是否懂自己的心。
“知道的話……那可麻煩了。”楚昂搓着手掌道：“楚軒曾說，似乎大哥你上次因爲錦繡山莊的孟曉菱、韓秋生的事情還鬧到了官府當中，後來陸府尹做媒，讓孟曉菱跟你成親……兔子不吃窩邊草，你既然喜歡瞿莊主，卻又……隻怕瞿莊主心裏會不舒服吧？”
“何止是不舒服，也正是因此她把我派去了安陽，我回來之後便離開了錦繡山莊。”秦百川苦笑，這個問題他自己都一直給忽視了，去安陽可不就是再跟孟曉菱成親之後？
當時他單方面以爲這是瞿溪阻礙孟曉菱而他在一起的小手段，可自己的離開，又何嘗不是給了瞿溪一段冷靜思考這段虛假婚姻的時間？再加上自己回來之後便是吵架，瞿溪又親眼看到了自己給徐秀穿鞋，跟孟曉菱在車廂裏親熱……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秦百川深愛的一個女人做了同樣的事情，他秦百川要麽會暴起殺人，要麽會對那女子徹底失望。
“大哥……你這事兒有點難辦。”秦百川心裏糾結，楚昂也是面色凝重。
“何止是難辦，簡直是非常難辦。”秦百川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