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顧着處理安少瀾落水之事,安若雪一直沒有理會她那隻扭傷的腳,待到回到卿雪閣,被丫鬟們攙扶着走進去,她才感到那隻腳疼得厲害。
楊嬷嬷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忙拿了藥油幫她擦上,一邊說道:“怎麽就那麽不小心呢?瞧這腳腫得,真是遭罪。”
安若雪看着那隻傷腳,卻覺得慶幸,“嬷嬷可别罵我,好在我當時扭傷了腳,不然三弟就兇多吉少了。”
楊嬷嬷擡起頭,神色變得凝重,“大小姐,您有沒有覺得今日老太君是故意偏幫張氏?”
安若雪贊許地看着楊嬷嬷,“嬷嬷果然厲害,這也瞧出來了。”
“大小姐,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這事分明與二姨娘有關,老太君卻不願繼續深究,依老奴看,其中必有古怪。”
安若雪歎了一口氣,“我何曾不是這麽想,可是我又不能去質疑老太君,好在老太君對陳嬷嬷沒有手軟,也算是敲打了一下二姨娘,不然二姨娘以後就真會有恃無恐,無法無天了。”
楊嬷嬷憂慮道:“話是這麽說,老奴心裏還是不踏實,今日大小姐您讓二姨娘損兵折将,他日二姨娘必定會報複與您,加上她又有老太君庇護,您的處境就更加危險。”
“哼,我倒不怕她來找麻煩,就怕她不敢再與我鬥,不然我還沒那麽容易抓住她的錯處來整治她。”安若雪冷笑,重活這一世就是爲了複仇,她巴不得二姨娘對她動手,那樣她才能更好地對付她。
隻是,現在發現老太君在庇護二姨娘,她必須要先把原因找出來,不然一定會阻礙她的行動。
這邊主仆二人在猜測着老太君的用意,老太君在屋裏卻在被安正邦質疑。
安正邦回來的時候,陳嬷嬷剛剛被杖斃。聽完成伯叙述了整件事的經過,安正邦去梅香苑瞧了瞧安少瀾就直奔牡丹院見老太君。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老太君正在喝茶,未等安正邦開口詢問,她就說道:“先别急着問那麽多,喝杯茶吧,這是今年新采的頂級雲峰茶,老二家昨日剛派人送來的,你可能還沒喝到吧?”
安正邦眉頭微動,在椅上坐下,等着丫鬟把茶送上,接過茶杯就讓下人們都退了出去。
看着安正邦喝了一口茶,老太君問,“還要問嗎?”
安正邦放下茶杯長歎一聲,“唉,兒子也知道母親的無奈,可是我們總不能聽之任之,否則宅無甯日啊!”
老太君沉聲道:“爲娘何嘗不知道,長此下去不僅僅是宅無甯日,隻怕除去她那一房,其他各房都會不得善終。”
“這也是兒子最擔心的,大房這邊就隻剩下若雪了,若是少瀾也有個三長兩短,我安家就後繼無人了。”
提起安若雪,老太君的臉色不似那般凝重了,“說起今日之事還多得若雨,不然你怕是見不到少瀾了。”
安正邦也感到欣慰,“是啊,那孩子就像她母親一樣聰明,隻希望不要像她母親那樣嬌弱。”
老太君的臉上現出笑容,“這一點你大可放心,今日我在廊下看她處理那件事,機靈果敢自不必說了,那決絕狠辣的手段,比起她母親要強多了。”
“可惜她是女子,遲早要嫁人,不然這個家交與她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她一個女孩子是不可能長久留在家中,隻能寄望将來少瀾能有出息接管這個家,現如今暫時還是要仰仗那邊來支撐。今日你沒聽見那陳嬷嬷說的一番話,說什麽你冷落老二,偏心少瀾,隻怕這些話都是老二的心聲,以後你若是再不顧全大局,多去她屋裏走動走動,今日之事怕是還會重演。”
安正邦恭敬應道:“母親教訓得是,兒子以後一定會注意。”
老太君端起茶杯,“那你現在就去她那裏吧,她剛剛死了最貼心的嬷嬷,必定傷心,你去安慰一下她。”
安正邦的臉色現出一絲嫌惡,似乎很不情願。
老太君歎道:“我知道今日就要你去你會難受,可是這個時候你必須要表明你的态度,不然她必定會多心,到時候又出什麽幺蛾子,你又能奈她何?”
“是,兒子這就去。”安正邦知道母親說得有理,不再多說,站起身走了出去。
老太君低頭看着茶杯中青碧的茶水,幽幽歎息一聲。
老太君猜得沒錯,此刻二姨娘确實在傷心。
從前院回到屋裏,二姨娘就支撐不準倒在床上嚎啕大哭。一想到陪伴了她幾十年的陳嬷嬷被活活打死,她的心就如刀割般痛。陳嬷嬷是她的奶娘,從小在她身邊侍候,她的母親去世之後,就把陳嬷嬷當做親娘一樣依賴。嫁入安府這些年,雖有綠柳在跟前侍候,她還是離不開陳嬷嬷。
也正是因爲陳嬷嬷是她最親近的人,她才會放心地把謀害安少瀾之事交給她去做,哪知道卻害得她送了命,實在是比割了她身上的肉還痛。
安若雨在一旁不住地安慰二姨娘,“娘,您别哭了,陳嬷嬷在天有靈見到你這樣也會不安心。”
女兒的勸慰沒能安撫住二姨娘的心,反而刺激了她,她翻身爬起,猛地戳了一下安若雨的額頭,“你住口,如果不是你給嬷嬷那一巴掌,暗示她認罪,她又怎會那麽傻把事情認下?”
安若雨退後一步,又急又氣,“娘,您是氣暈了嗎?那種情形之下,如果陳嬷嬷不把事情攬下,您就會暴露,女兒這是爲了您好,您還要埋怨女兒。女兒本來以爲,隻要陳嬷嬷一個人把事情攬下,您再以管家的權力來處罰,隻要手下留情,打幾十闆子也無妨,哪知道安若雪那個賤人,擺明了想要陳嬷嬷把你供出來,才會提出去衙門,好在老太君阻撓,不然您今日就逃不掉了。”
這一番話讓二姨娘清醒了,她抹了一把眼淚,那傷痛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憤恨,“沒錯,今日如果不是嬷嬷幫我,我一定會被安若雪這個賤人害死。嬷嬷死得這麽慘,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總有一天,我要用安若雪的項上人頭去祭拜嬷嬷的在天之靈!”
……
昨日因爲安少瀾落水之事老太君懲處了陳嬷嬷和綠柳,今日衆姐妹過來給老太君請安時都小心翼翼,氣氛顯得有些壓抑。老太君也感覺到了,坐了一會兒,就提議讓孫女們陪着一起到園子裏賞花。安若雪昨日才扭傷了腳,還有些疼痛,但是不想讓老太君擔心,就強忍着跟了去。
在園子裏轉了一圈,安若雪見老太君的腳步漸漸放緩,知道老人家有些累了,就提議在玫瑰園邊上的涼亭處歇歇。
老太君贊許地看她一眼,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走進涼亭坐下。
安若雨見了暗暗後悔不夠細心,又讓安若雪在老太君面前賣乖一回。
衆姐妹陪着老太君談天說地,正高興時,卻見安正邦行色匆匆走了過來。
“給父親請安。”衆姐妹齊齊起身施禮。
安正邦眉頭緊鎖,目光在安若雪身上停留了一下,袖子一揮道:“你們都各自回去吧,父親有話要跟老太君說。”
安若雪心念一轉,定是出了什麽大事,并且這事很可能與自己有關。
向老太君和安正邦施禮告退,衆姐妹各自散去。安若雪緩緩向卿雪閣前行,仔細回憶前世的這個時候,可曾有什麽大事發生。
算起來那個時候自己還纏綿病榻,似乎并未有事發生,這一世又會出什麽事呢?
晌午過後,李長志突然來造訪,與安正邦關在書房内傾談了一個時辰,然後匆匆離去。
彼時安若雪正斜倚在軟榻上看書,楊嬷嬷匆匆進來,把屋裏侍候的丫鬟們支開,滿臉憂色地對安若雪說道:“大小姐,不好了,董姑爺出事了!”
安若雪呆了呆,才反應過來這個董姑爺是誰,“出了什麽事?”
楊嬷嬷道:“适才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去打聽了,才知道董姑爺昨晚上被關進了刑部大牢了。”
“你說什麽?董文熙被關進刑部大牢?”安若雪猛然起身,手裏的書差點掉在地上。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震撼了,她思來想去也未曾想得到,這個與她有關的大事居然是這麽一回事。今日見安正邦那一副憂慮的樣子,又見李長志也跑來了,她就斷定這件事一定很麻煩,沒想到真被她猜中了。
“嬷嬷你快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楊嬷嬷見安若雪如此着急,還以爲她是擔心未來夫婿的安危,心中一陣難過,眼圈就紅了,“大小姐,老奴也不清楚是什麽事,老太君身邊的李嬷嬷也隻是隐隐聽到了這麽一句,至于是犯了什麽事被抓,她也沒聽到。您說這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就犯事呢?被抓去刑部大牢,那可是犯了天大的錯才會進去的。”
安若雪問道:“嬷嬷可知道此刻我父親是否在家?”
“老爺在府裏,适才老奴從牡丹院回來碰見老爺,他應是往老太君那裏去。”
“叫半夏過來幫我梳頭,我去找父親,你不必着急,回房去好好歇着,萬事都可以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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