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狗蛋



今日自天亮起,太陽便未曾露過臉,綿綿的一片烏雲陰沉的籠罩在天空

薛池臉上一涼,她茫然的擡手抹了把臉:下雨了

她手還未曾放下,就被蕭虎嗣疾如閃電般探手鉗住,一扭一帶之下就将她環肩反扣在自己懷中

薛池隻覺自己的脊背緊貼着他的身軀,而他的聲音也緊貼在她耳後傳來:“得罪了”

薛池驚慌之中也明白他是要拿自己做人質了,可她和時謹已經崩了呀!對面寒光閃閃的箭頭在稀落的雨光中仿佛被增幅了數量,竟似充塞天地無孔不入一般,她的腿真軟了,哀聲歎氣:“蕭壯士,我真的不想變刺猬啊……”

蕭虎嗣怔住,一時心中複雜難明,沉默半晌才低聲道:“不會的,他們真射,我會替你擋着”

說着擡頭揚聲對時謹道:“攝政王殿下何必苦苦相逼,蕭某不過一粗人,這位姑娘卻是個金貴人,不怕捕鼠傷着了瓶?”

薛池此時努力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去看時謹,讓她出爾反爾去抱時謹大腿她做不出來,但用眼神求點情什麽的不犯規吧?

但時謹偏就像沒瞧見她似的,淡淡道:“蕭将軍乃一員虎将,在戰場上無往不利,重要性不必多說,實在無需自謙此女實乃無足輕重,若她的犧牲能和折損了蕭将軍之事聯系在一處,倒是她的幸事也算死後留名,本王日後必賞封她家人”

薛池差點沒氣死,心中把時謹罵了個狗血淋頭:你才死後留名呢!你全家都死後留名!

忽而一想,沒錯呀,他們皇室不管怎麽說史官都會濃彩重墨的記上一筆,可不是死後全家留名嘛!

蕭虎嗣感覺到她渾身直哆嗦,心下不忍,低聲附耳道:“别怕,他在騙我,不然早連你一起射了”

話音未落,就有人趁他這說話的功夫淩空刷刷數箭射來,擦着薛池耳邊過去,蕭虎嗣卻是偏頭一讓躲了過去

蕭虎嗣低聲問:“你會水麽?”

薛池忙道:“會,很會!”

蕭虎嗣便道:“今日是闖不過去了,一會我将你往水中一推,你便屏息潛着,不要露頭,盡量和我往反向遊開……”

沉默片刻又道:“隻望最末不要牽連到你”

薛池還沒回話,蕭虎嗣卻已經揚手一推,将薛池疾速往水中一推,自己也跟着往水裏一跳

薛池入水便像魚兒般往水中一潛,避開了落在水面的箭枝

睜目看去,就見遠處船處也下來了十數條人影,她頓時分不清蕭虎嗣在什麽地方,隻恨不得趕緊避開,立即奮力向岸邊遊去

遊開了一段冒出頭來換氣,隻見衆人都被蕭虎嗣吸引了目光,沒半個人往她這邊來雨點漸大,她看不大真切,卻見江面上多了幾團血色,就不知是蕭虎嗣還是旁人的她歎了口氣,隻得繼續向岸邊遊

這密江水面寬闊,水流又急,想遊到岸邊不是件易事,若不是薛池這樣在水邊長大的,尋常會水的在這裏都容易失了手reads;

好容易遊到岸邊,因唯恐岸上也有禁衛等着,因此隻躲到岸下,正岸上一叢矮樹垂下的長枝落到水面,薛池躲在這枝條後面,揪住把樹枝浮在水中隻露個頭觀察江面情形

雨漸成滂沱之勢,薛池抹了把臉,隻覺江心白茫茫的一片,隐約見些黑影,根本無法看清

薛池此時才開始覺得自己冷,全身直哆嗦起來

按說要抓的是蕭虎嗣,她還是個受害者,不應該不敢上岸,壞就壞在她在這過程中高度配合,若融語淮這子被救吐露實情,她隻怕要被打成“賣國”一流,真要吃牢飯了!因此此時竟生挺着不敢上岸,要看一看情勢再說

一面郁悶萬分,一面抱怨:“都說秋高氣爽,這天氣也邪性,雨總下個不停!”

他們在洛圖山脈穿行時隻遇過兩場雨,一到了密河,就見地面泥濘李長發曾無意提及,早前連下了五、六日的雨,這才晴了兩日不想今日又下起來了

***

暴雨中,一個男子并未打傘,身上穿着黑色的連帽鬥篷,一步一步的走在泥濘中在他身後跟着三名官吏模樣的人,狼狽的打着傘跟着他的腳步,再後面跟着十幾名精壯的力士

這人将整個臉都罩住,隻露出略有點往外勾出的下巴,鬥篷長及地面,邊緣沾滿了泥水他也渾不在意,隻用手緊緊的把披風扣攏在胸前,連裏邊穿的衣服也不露出半點

一行人在壩上站定,官史模樣的中年男人猶豫的聲音在雨中若隐若現:“大人,情形未必如此嚴重,且事前未曾四處告知,突然就向密河……下官唯恐……”

藏在鬥篷中的人聲音粗且沉:“王大人,這樣的暴雨天,密河中怎還會有船隻?再說若有什麽事,自有……擔着據我夜觀天象,此處大雨未盡你若再不開閘洩洪,這下頭的良田房屋盡毀到時大人……”

王縣令戰戰兢兢,雖聽他在和自己分解道理,但其語音中的不可違逆也表達得清清楚楚,猶豫再三,終是對着身後的十幾名力士一揮手:“開閘……!”

**

薛池正在水中浸得哆哆嗦嗦,突然聽得遠處一陣轟隆隆的,她疑惑的擡頭一看天:打雷?沒見着閃電啊

還沒想明白,就見上遊一排人高的巨浪一路席卷而來,薛池連聲也不及出,就被巨浪卷走,其無力反抗的程度,簡直跟在自來水管前的螞蟻沒兩樣

在這種情形下,她隻能盡力的屏住一口氣,躲避着水中沖來的大物件,偶爾竭力的借着水流之勢将頭露出水面,然而往往不等她換一口氣,又被水流卷到水底,完全沒有任何可能向岸邊掙紮

漸漸的她力竭了,心道自己恐怕真要淹死在此餘光中隻見一點白影被沖在身邊,薛池在這白影又将被卷開時一伸手抓住

抓完了她才反應過來,今天不管是禁衛也好,蕭虎嗣也好,都穿的一身黑,唯有時謹穿了一身白,這人十有*是他沒跑了

正這時薛池重重的撞在什麽物體上,她屏的一口氣都給撞出來了,連忙死死的閉住了嘴

不料這物體卻是棵橫生在江面上的樹,因漲了水才将它半淹在水裏,此時它的枝枝葉葉便将薛池的身體絆住了,她來不及細想,已經是兩腿一伸,死死的夾住一截樹枝那邊疑似時謹的人卻要被沖走,薛池将另一手也伸了過去,正巧一下拉住了他的手腕,兩手一起使勁将他往自己拉

這人似乎還有點意識,也伸了另手向絆了薛池這邊亂探,一把抓住樹枝便不放手reads;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人終于攀着這樹露出了水面

薛池一看,果然是時謹,再無平素風華無雙的模樣,發冠已散,一頭青絲貼在面上,額角緩緩淌下一線血來

薛池奮力的拉着時謹,沿着這棵爬上了岸,腿一軟的坐在岸邊,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動

時謹攀住樹已經是費了最後一絲力氣,此時也是奄奄一息,他知道有人抓住他救了他,然而因爲他頭部在船翻時被撞到,此時頭疼不說,腦中還轟轟響,眼睛看人都是模糊重影,一時不知面前救自己的人是誰

他費力的擠出一點聲音:“你……是誰?”

薛池一愣:不會吧……他失憶了?電視上雖然都這麽演啦,但沒這麽巧吧?不過也難說……他那裏知道這個失憶梗?

薛池決定試一試,便也費力的道:“狗蛋,你怎麽啦?”

時謹:“……”

薛池左看右看,見時謹合着眼一動不動,心道他被“狗蛋”給氣得不理人?

一想不對,時謹這驕傲性子,一聽她這麽喊,怎麽也要用眼光淩遲她一回的,八成是真暈了,畢竟撞了頭嘛!

她躺着歇了半天,終于回複了點力氣,把時謹往裏邊拖了拖,免得他又被水沖了下去她們也不知被沖了多遠,現在密河兩岸入目之處全是山林,并無人家薛池見求救無門,隻得鑽到旁邊林裏去摘果子

她和蕭虎嗣翻山越嶺月餘,野外求生能力是杠杠的啦打獵是不行,各種果子都認得了,心的尋覓采摘,過得一陣就兜了一衣襟回來

她畢竟沒受傷,也就是早餐才吃了兩口就被拉着逃,純給餓的,再加上力竭,吃些東西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但時謹情形可不好,不但頭被撞了,胸口也被撞了,此時雖沒真昏過去,但确實也是沒力氣再用目光淩遲薛池,再說他也看不大清目标,隻能閉着眼調息

突覺下巴被薛池一捏,嘴唇被帶得張開了一條縫,一點酸甜的液體被滴入了他的唇内

原是薛池在擠果汁喂他

隻聽薛池歎了一口氣:“狗蛋呀,雖然你總将我當傻蛋來逗樂子,但這回你當了狗蛋,咱們也算扯平啦我這個人吧,心地善良,盡管我在佛前修了一百年,求着不要碰到你,可真碰上你受難,也是要救上一救的,你可得念着我這份功勞,日後不許再計較前事了啊”

時謹聽她胡說八道,隻是合着眼不理

薛池擠了幾個果子汁給他,就輕輕的搖他:“醒醒,方才我發現林間仿佛有一線徑,像是打柴人常走動走出來的,咱們就沿着這徑走吧,說不定有人家要不然你這樣子看着太慘,死了可怎麽辦?”

可時謹那裏能動彈

薛池看了他一陣,又見旁邊似乎水又漲了點兒,隻得認命:“好吧,我背你”

她費力的拉着時謹的兩條胳膊搭在自己胸前,背着他起身可時謹比她要高,兩條腿就拖在地上

薛池勾着頭回看了一眼,拉着他的胳膊半背半拖着他走:“狗蛋,不是我說你,長這麽高幹什麽?就第一回……我們接吻的時候……我都被你擠得腳離了地,簡直了,跟擠春運擠火車似的!當時我還以爲是我矮,現在才知道是你太高了,你看你,受罪了吧?這繡了金線的靴子在地上這麽一刮,金線都得刮沒了,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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