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重逢



姚千卻事前得了叮囑,此時非但沒讓人收起武器,反而命令道:“備箭!”

衆人一陣動,紛紛取下了背上負的弓,搭上箭直直的對着蕭虎嗣

姚千再不用旁人喊話,自己驅馬上前兩步沉聲道:“蕭将軍,還請止步,否則莫怪末将不客氣了!”

蕭虎嗣一直沖到了隊伍跟前才一勒缰繩,翻身下馬,一柄長刀瞬間就往隊伍中劈來

衆人再無遲疑,手上弦一松,亂箭紛射

蕭虎嗣有如一頭野獸般敏捷靈活的在人群中左沖右突,借着旁人的遮擋紛紛避過箭枝

姚千非常惱火,大喝一聲:“結陣!”

一隊士兵立即将呈圓形蕭虎嗣圍了起來,前排執盾,後排執弓

“放!”

箭羽齊齊向着中間毫無遮擋的蕭虎嗣射去,他長刀一旋便将箭羽擊落

薛池看得大驚,這樣下去,蕭虎嗣被射中隻是遲早的事

雖然他武功高強,在衆人的圍攻下可脫身,但不代表他可以正面以一人之力擊倒這許多士兵他總是會力竭的,無法一直這樣防禦自己周身每一處角落

薛池立即要下車,阿福卻撲上來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腰

薛池大喝:“你放手!”

阿福喊道:“婢子的任務就是看好姑娘,姑娘要跟蕭将軍走的話,先殺了婢子好了!”

薛池着急:“我隻是去勸他回去!”

阿福死死的抱住不肯撒手薛池因在蕭虎嗣處學了些簡單招式,此時心一橫,擡手就往阿福頸後一切,直把她擊暈了過去

但誰知她剛一下車,就有兩名士兵執長矛攔着她:“請姑娘回車上去”

薛池索性兩手圍在嘴上做個喇叭,大聲喊了起來:“長安哥,你回去吧,我無妨的!”

蕭虎嗣猛然一擡頭看她,眼中血氣翻湧,看得薛池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這段時日以來,蕭虎嗣在她面前氣息和順了不少,她倒是忘了初見時他滿身勃發的殺意

姚千趁此機會喝了一聲:“收!”

就見一圈長矛從盾牌的間隙後擊出,一齊落到蕭虎嗣身上,交織成張密架在蕭虎嗣肩頭,齊齊往下壓去

衆人合力,重逾千斤,要将蕭虎嗣壓得跪倒在地

然而蕭虎嗣硬挺着站得筆直,連膝蓋也不曾彎一下,隻直直的望着薛池

爲首的使臣是元國中書侍郎趙章,此時趙侍郎見蕭虎嗣已經被控制住,這才緩步走過來相勸:“蕭将軍這是何苦”

蕭虎嗣看他一眼:“我隻是要護着她罷了”

趙侍郎聲音略低,并不讓所有人聽見:“成國攝政王遞了話來,要好生伺候,顯見得薛姑娘此番去并非是吃苦的”

蕭虎嗣看向薛池:“我隻知道她自己不想回去”

薛池一怔,心中又羞愧,又内疚她一見事不可爲,很快就妥協了卻沒想到有人在爲她的意願堅持

趙侍郎相勸:“蕭将應該也察覺到了陛下的一片愛護之意,怎好爲一女子辜負陛下的心意!”

蕭虎嗣一聲不吭,再不言語

薛池歎了口氣,對前頭攔着她的兩個士兵道:“他已經被制住了,你們放我過去,我隻同他說幾句話”

這兩士兵往姚千看了一眼,見他點頭,方才收起兵器

薛池便朝蕭虎嗣走近了些,低聲對他道:“長安哥,我多謝你一片心意”

蕭虎嗣沒有說話,隻抿緊了唇

薛池道:“其實我如今,也想回成國了”

不止蕭虎嗣,連一邊的趙侍郎和姚千都露出驚異的神色

“當時一時沖動跑出來了,出來後,卻還是惦念着家鄉平城山好水好又繁華,我回去也沒什麽不好的攝政王他讓我回去,總也不會害了我,少許不如意……我也想通了”

蕭虎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裏露出些悲傷

薛池像心被人掐了一把似的她說這些話,大半都是好讓蕭虎嗣安心放手的,但她也确實沒有什麽抗争到死的念頭看到蕭虎嗣這樣一個願意抗争的人被她傷了,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做了十惡不赦之事一般

她低下頭去,從荷包裏翻出一張畫紙來,伸手向蕭虎嗣遞過去:“這裏畫的是一種糧食,我知道海外國家是有的,種植這種物,收産會比麥子強上許多,也适合旱地生長元國不臨海,但也可花銀錢委托其他出海商人尋得此物回來種植”

蕭虎嗣伸不出手來,一邊趙侍郎卻一把搶過了紙道,激動的問:“姑娘此言當真?”

薛池隻道:“也隻是聽說罷了”

趙侍郎興奮之情稍減,然而還是寶貝的将紙張疊好收起,不管怎麽說,也隻是花銀兩試一試,若是真的高産又适合日常食用,卻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蕭虎嗣定定的看着薛池,突然道:“我知道了,你方才是說來寬我心的是我無能,倒讓你費心了你放心,我現在雖帶不走你,但我會想到辦法,讓他願意放了你”

薛池一怔,頓生無力之感:“你好好的做你的将軍……”

話未說完,蕭虎嗣已經擡手一撥,将肩頭架着的長矛震落

姚千頓時戒備起來,又要發出指令,卻見蕭虎嗣轉過了身去

原本皇帝就暗示不可傷了蕭虎嗣,姚千自不會押着他不放,連忙揮手,士兵們便讓開了一條路,蕭虎嗣走到坐騎旁邊翻身而上,回過頭來看了薛池一眼:“你且等着”說着一扯缰繩,扭轉馬頭飛馳而去

姚千舒了口氣,然而接下來的一路他仍是提防着,尤其夜間多派了人值夜,怕蕭虎嗣殺個回馬槍還好再無情況,一路順利的入了成國國境

薛池入了平城,立刻有融伯府的車輛事前得了吩咐,趕到宮門口接了她她與元國使臣便在宮門前分别,自回了融家去

薛池一時摸不清這是個怎麽樣的安排,然而車馬勞頓,也無心探究了,一路進了府去,回了自己熟悉的屋子四個丫環青書、绛衣、重紫、疊翠都還在屋裏眼中含淚的等着她

薛池大爲怪異,不由問道:“你們竟沒拿着銀子回家去?”

四人都哭了起來:“我們可沒姑娘這般狠的心,自是要等姑娘回來的”四人在薛池不見後,自然發現了荷包中的銀票和身契若說完全不想回歸自|由身那也是假,若說她們擔憂薛池那也是真真的

且攝政王傳話讓一切照舊,她們自然就沒敢生出異心來,照舊在這院中等着了

薛池與她們閑話兩句,問得融語淮三月前就已經回府了,據說回來的時候瘦得跟個紙片人似的,把老太太哭得不成樣子多的她們便也不知道了

正這時信娘來了,她略有些激動的看着薛池,目光落在了她肩頭

薛池一看這架勢,就知她還掂記着呢,一時心中哭笑不得

信娘看了一陣才道:“蓮夫人讓姑娘好生歇息,歇好了再去見禮”

薛池依言洗浴過後睡了一覺,醒來後先去見老太太

也不知融語淮說了些什麽,老太太并沒把融語淮一并被擄之事算在薛池身上,但她仍然是目光很複雜的看着薛池,言語裏更多了幾分刻意的親近,幾乎是有點心了薛池臨走時她連着說她女孩兒家家的,該在穿戴上多用心思,不能如此樸素了,硬是塞了幾套頭面給她

大曹氏照例是不見薛池的,幾個嬸娘對薛池比從前也熱情了許多薛池便明白這隻怕有時謹一份原因在了

待見了曹氏,卻見她并無多少變化,仍是笑着對她說:“養好了身子,回來了就好了”是的,現在融家上下都堅持一種說法,說她是病了休養去了

曹氏旁的就不再多說,也不留她一道用膳,看着竟像是要疏淡了兩人關系

待薛池回了屋子,便見融語淮等在屋中,見她進來,不由站起身迎了兩步

薛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見他比原先被綁之時好了許多,想來是這三個月來給補回來了

融語淮目露激動:“妹妹無事便好”他雖然當時要死要活的不配合蕭虎嗣,但回來後可是一句也沒将事扯到薛池身上,就是當時被柳庭光問話時,他也隻說薛池和他都是被挾持的,并不曾透露薛池上跳下竄的配合

兩人一同吃過苦,情份自然較以往不同了薛池也是走近了笑盈盈的看他:“哥哥也好,我就放心了”

兩人各說了些離别後的事情,融語淮遲疑的道:“攝政王殿下和妹妹……”

他原先就聽蕭虎嗣說過薛池和時謹手拉手的,後頭他被柳庭光押了,本吃了些苦,過得一段時日突然又被人從獄中放出,請醫就藥,十分寬待他隐約聽說攝政王醒了,當時心中便有幾分信了

薛池垂下眼去不吭聲

融語淮道:“妹妹,祖母和父親是千肯萬肯的,我卻覺得,齊大非偶啊你不在平城長大,許是不知,攝政王傳言……”說到此處他有些尴尬,頓了一頓繼續道:“聽說他對女|色并不熱衷,長年不歸府中,前頭王妃也是因他冷落而抑郁……”

薛池撇了撇嘴:“好哥哥,這是我做得了主的事兒嗎?沒見他都把我從元國弄回來了?我隻求好吃好喝,别被關在院裏,能多出來走動走動便好了”

融語淮一想也是,這豈是她願不願意能數的?原先她想着要撇清才是怪事呢!

兩人這麽一說,薛池也算有了心理準備很快會見到時謹,誰知一連十天半個月的并沒有半點消息,倒叫她心裏有點懸起來了,總有樁事沒落定一般

轉眼到了年三十,宮中早傳了旨意,讓薛池入宮去赴宴

薛池穿了一身銀紅色的棉襖棉裙,外頭披了件連帽的銀鼠皮鬥篷,坐着車子入了宮

宮中還如以往一般繁華熱鬧,命婦們在殿中等着向太後磕頭,見薛池進殿,不約而同的停下話語,轉頭向她看來——有消息渠道的,都嗅着點味啦

薛池便見人人都朝她露出個友善的笑臉來,差點沒受寵若驚:從前衆人待她也算客氣,倒沒這種程度

宮人将她先請進暖閣去和太後說話,太後一見薛池,忙伸出手去:“快來讓哀家看看——到底是生了場大病,可憐見的,清減多了!”

旁邊幾個湊趣的貴婦都笑着稱是,又道:“太後娘娘也别太擔憂了,她們這花一樣的年紀,好生養着,沒幾日就養回來了”

太後拉着薛池的手,喜愛不夠似的:“哀家這許多侄女裏頭,哀家獨獨最喜歡她,雖不夠文氣,但天生就落落大方,極合哀家眼緣的”

衆人忙捧着道:“可不是麽,人與人之間,就要個眼緣”一時衆人紛紛說起誰和誰投了眼緣,一見如故之類的例子來

太後留了她一陣才道:“好孩子,你去和皇上說說話,他許久不見你,惦記着呢”

薛池應了聲是,由宮人引着往外走去宮人引着她從長春宮往太和殿去走到一半,宮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薛池也是腳步一頓,擡眼看去,便見路邊的八角亭内幾人正在圍爐而坐,品茶議事其中一人側對路邊而坐,鬥篷上滾的白毛邊襯在他臉側,更顯俊美絕倫

薛池上前去捅了捅前頭的宮人,聲道:“悄悄兒走過去便是了”

話剛說完,便見那人側頭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來沖身邊幾人說了幾句,那幾人便拱手一揖,從另一邊退走

他這才慢慢的向薛池走來,對着宮人做了個手勢

宮人得了命令,理也不敢理薛池,匆忙的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時謹面上淡淡的帶着笑,望了薛池一陣,方才開口:“元國,好玩麽?”

薛池看他一眼,倒也不如從前那般懼怕了,兩人共曆過生死,再說他把她弄回來,總不至于是要弄死她的是吧,而且蕭虎嗣的事還梗在她心頭,讓她有點兒唾棄自己的妥協:“還好”

時謹看她不慌不忙,回答得正兒八經,簡直要氣笑了:“本王早知你有膽色,卻不知你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

薛池一撇臉:“殿下誤會了,臣女膽得很”

“是嗎?本王昏迷不醒,你就敢撇下本王走了,這還算膽?”

薛池低下頭盯着鞋尖:“臣女又不是大夫,無需守着殿下也沒犯過律法,自然那裏都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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