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下曆孟南從車上推開車門下來,車浩北這時候也看見曆孟南的車子過來了,但他看人過來,便轉身朝着另外一邊走了過去,站在麥田裏面看着眼前的風,好像是把自己置身置身事外了一樣。
項秀靜的腳步跟着也停下了,之後看着曆孟南一身黑色衣服從車上一路走到她面前。
“什麽時候回來的?”曆孟南停下問,聲音平靜淡漠,但項秀靜也不難看出來,曆孟南之所以來的這麽巧,肯定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
至于通風報信的人是誰,不用問也知道了。
項秀靜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準備走的曆老三:“你不是跟我說他病了?”
曆老三完全沒想到項秀靜會當着曆孟南的面爲你這句話,馬上就改口了。
“我沒說病了,我就說你去看看,想你快病了。”曆老三說完轉身走了,看着曆老三轉身走開的背影,項秀靜也不知道想些什麽,但她看了一會才轉身看曆孟南這邊。
曆孟南迎風站着,此時正盯着她看。
“我訂了桌子吃了飯回去。”曆孟南蠕動了兩下嘴唇,項秀靜看了一眼遠處負手而立的車浩北。
“不用了,他在等我,我們走了。”說完項秀靜朝着車浩北那邊走去,停下了,車浩北轉身看向項秀靜,而後看了一眼曆孟南,這才攬着項秀靜的肩膀離開。
小騰看着項秀靜要走,帶着喬楚一路送了過去。
這一路小騰都低着頭不肯說話,但是喬楚總是盯着車浩北和項秀靜兩個人看。
把人送到了上車,小騰揮了揮手,項秀靜靠在車子裏面,眯着眸子沒有看一眼。
車浩北從車子裏朝着項秀靜幹淨的臉看着,有時候真覺得這樣也很好,留下遺憾未必不是好事,起碼有些人懂了珍惜。
車浩北在後視鏡裏面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看着這邊的曆孟南,他這樣的一個人叫人不懂,明明他很想要,卻能容忍。
車子開走喬楚擡頭看着小騰:“他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小騰看着喬楚突然的親了一下小騰的嘴唇,喬楚的臉紅了,而後低頭不在說話了。
小騰親完拉着喬楚的手大步流星朝着曆孟南那邊走了過去,喬楚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麽,但還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跟了過去。
曆孟南正看着項秀靜離開的車子發呆,眼前突然多了兩個人,還有些不太适應,但還是打量了一會小騰和喬楚兩個人,大概也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說吧。”曆孟南前一秒還落寞的一個人,此時完全變了一樣,轉身回了自己的車子裏面。
曆孟南過來這邊坐的是硬座車,而且是七人座的車子,後面的車門拉開回了車上,坐進去拿了一根煙點燃了吸了一口,跟着坐在裏面觀察小騰和喬楚。
喬楚有些害怕曆孟南,以前沒看見過曆孟南吸煙的樣子,好像突然間一個斯斯文文的男人,變成了一個豪邁粗犷的漢子,這就讓膽小的喬楚十分害怕。
“沒事,厲哥一直都這樣。”小騰以前其實也是跟着曆孟南的,隻不過後來因爲林東旭,他才跟着林東旭。
對曆孟南和林東旭小騰都一樣的忠心不二,而有很多的事情,小騰也都十分的清楚。
單靠做生意想要坐到今天根本就不可能,要是沒有一點道上的血腥,誰都吃不開。
林東旭和曆孟南兩個人在這地方原本就一内一外一黑一白,生意雖然分開了做,但他們自己人都清楚,沒有林東旭在後面給曆孟南看着,曆孟南也做不到今天這樣大,而林東旭要是沒有曆孟南的鼎力相扶,也沒有今天。
好多的事情解釋不清楚,但小騰是跟着他們一路過來的人,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而在林東旭出事之後,曆孟南便接管了林東旭在暗處的這一片,雖然沒有林東旭那麽招搖,但是躲在暗處的人未必不是最厲害的人。
曆孟南會有不一樣的姿态别人會覺得突兀,但是他從來沒有過。
喬楚被小騰安撫了一會,小騰這才說:“我想讓三少爺放喬楚一碼。”
喬楚擡頭看着小騰,雖然她有些不理解,但是隐隐約約的又好像是很明白。
曆孟南煙吸了沒有兩口,把手裏的煙扔下滅掉,眉頭皺了皺:“三少爺說過什麽?”
“他沒說過什麽,但是我知道,他想要喬楚。”小騰毫不猶豫的說出了一個事實,他知道這件事除了曆孟南别人沒辦法幫忙。
曆孟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坐在車子裏面問:“你知道規矩麽?”
“知道。”小騰說什麽,其實喬楚不知道,但她卻一顆心懸了起來,很擔心。
“知道就行了,這件事情對你有點不公平,但是喬楚卻是跟過三少爺,我希望你也明白,我并不會偏袒三少爺。
他是我兄弟,你也是。”
“厲哥,我知道,我之時希望三少爺能放手,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那你安排吧。”
曆孟南說完這些人就走了,喬楚就開始惶惶不安,吃飯的時候都在走神,她問小騰怎麽回事小騰也不說話,之時叫她吃飯的事情。
過了兩天小騰說有事,人就走了,但小騰一走喬楚就開始焦躁不安起來,她實在沒有辦法了,打了個電話給項秀靜。
接到電話的時候項秀靜正坐在一旁看着魚塘裏面的魚,擔憂着要是天冷了,魚怎麽辦的事情,車浩北就告訴項秀靜,不管是什麽物種,都有他們生存的法則,不用過多的擔心。
項秀靜正想要争辯兩句,有人把手機給項秀靜送了過來。
項秀靜聽了電話看向車浩北,先去接了喬楚,而後去了小騰那邊。
一路上喬楚一直都在哭,項秀靜這才知道,不出聲的哭也叫人心疼,特别是那種日久生情,卻還不自知的哭泣。
車子停在一個很大的地方,項秀靜看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是賽車的地方,跑道上面沒人,天黑的關系,所以周圍十分的安靜,除了跳動的燈光,就是那些等着看熱鬧的人了。
其實這邊的人并不多,隻有幾十個人,但就這些人也夠造成聲勢了。
項秀靜要進去還要和曆孟南打招呼,不然想進去也不容易。
接了電話曆孟南叫人去接了項秀靜,一行人這才從外面進去,而裏面此時已經開始了。
跑到上面放着很多已經破碎的玻璃,小騰赤腳站在瓶子的前面,瓶子的碎片綿延了二十幾米,小唐鑰匙走下來,估計也已經把雙腳廢了。
曆孟南坐在一旁,目光淡漠沒有溫度,好像一隻千年禍害成精了,身邊站着曆老三。
喬楚一進來看見小騰就朝着小騰跑,小騰似乎是也沒想到喬楚會過來,看見喬楚臉色都變了。
“你怎麽來了?”小騰的聲音也不是多好,經曆什麽他都不怕,卻怕喬楚看見。
喬楚發瘋了一樣,平常膽小的一個人,此時卻激動的問小騰在幹什麽。
“你幹什麽,你在這裏幹什麽,你的鞋呢,你的鞋呢?”喬楚一邊喊一邊低頭看。
小騰用力拉着喬楚:“誰叫你來的?”
喬楚不說話到處的找鞋。
“我問你,誰叫你來的?”小騰用力喊了喬楚一句,而此時項秀靜和車浩北已經從外面走了過來。
曆孟南擡頭看着項秀靜,表情依舊是那麽淡漠。
倒是曆老三臉上越發的不好看。
項秀靜也沒有去看别人,而是去看曆老三。
曆老三的眸子閃爍不定,項秀靜也沒理會,而後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小騰的腳。
“你幹什麽?”項秀靜問,問的小騰愣了一下,閉上嘴啞口無言。
喬楚哭的滿臉都是淚水,雖然她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麽,但她知道他們要害小騰。
項秀靜眉頭皺了皺:“我還沒死呢,輪到别人處置你了麽?”
項秀靜這麽一說,曆孟南從座位上起身站了起來,他不知道,此時的項秀靜看他,和看着一個流氓沒什麽區别。
“這是規矩,你應該知道。”曆孟南起身已經走到了項秀靜的面前,項秀靜看着他問:“當初林東旭把我讓給你,你也沒有經曆這些,現在你弟弟看上了一個女人,你就給他出頭,怎麽?
回頭你廢了小騰的雙腳雙腿,你弟弟就能取而代之了?
曆家的男人就這點本事麽?
靠别人搶女人?”
“少說兩句。”曆孟南的臉都給氣綠了,看不見的時候叫人想,看見了就叫人恨。
“喬楚跟過老三,難道你不應該麽?”
“我也跟過林東旭,你還不是把我娶了?”項秀靜能把人氣死,曆孟南的手握在身後緊握不放。
“我們是從小的,東旭和我們——”
“是什麽你心裏清楚,别用這些壓我,我跟過誰我心裏比你清楚,你這麽折騰小騰無非是想你弟弟高興,你想玩也行,我們就好好玩。
喬楚。”
項秀靜忽然叫了一聲,喬楚忙着答應:“我在,我在。”
喬楚本身就是那種柔弱的人,說話聲音也不是很大,此時被小騰護在懷裏,聽見項秀靜喊便跑了過來,她以爲可以救小騰了。
小騰想要拉着喬楚,卻怎麽都拉不住。
“有什麽話進來說,你這麽玩我不好做。”曆孟南拉了一下項秀靜,雖然很生氣今天的事情,卻始終發不出脾氣,車浩北反倒是平平靜靜的站在一旁注視着這幾個人。
早就聽說道上有些規矩很殘忍,今天看确實這樣。
“我沒什麽偷着藏着,有話在這裏說。”項秀靜朝着周圍的人看了一眼,其中一部分的人是林東旭的人。
“三少爺既然是會裏的人,就動家法吧,别玩這個,沒意思。”項秀靜轉身看着一個人:“去把斷龍刀拿來,小騰跟了林東旭有些年了,爲了林東旭死過,我現在保他,現在認喬楚做妹妹,有什麽不服站出來就是了。
會裏刀分三種,大家都知道,小騰如果以後真的娶了喬楚,就是我妹夫,用的起斷龍刀,既然用的起,也就沒什麽可說的,厲三少自然不用說,是二爺的弟弟,這把刀就先用着。”
項秀靜這話說的十分的内斂,也包含了輕視曆老三,沒瞧起曆老三的意思,言下之意你就是曆孟南的弟弟,不然你不肯能用斷龍刀,而曆老三也确實不知道斷龍刀是什麽東西。
其實斷龍刀隻是家法刀的一種稱呼,他們的刀分三種,規矩是林東旭和曆孟南一起定下的,有斬虎刀也有刍狗刀。
可見三種刀是分等級的,項秀靜對這些的了解也是從林東旭去世之後。
“别再這裏給我鬧了,能——”曆孟南的臉色氣的鐵青,項秀靜卻不經意的笑了那麽一下,清幽的眸子從人群中一掃而過。
“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爲了名和利,而是爲了一口氣,既然是兄弟,今生在一起,生不離死不棄,不管未來的路好不好走,情義無價你我心知。
小騰對我有恩情,對林東旭跟着立下過汗馬功勞,我直到今天在這裏的兄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也知道會裏的規矩。
兄弟的女人不能碰,碰了要斷子絕孫。
但我香甜起誓,喬楚在跟了小騰之前,沒跟過曆老三,曾喜歡過不假,但是他們之間隻是主仆的關系,如果我今天所說的話有一個字不實。”
項秀靜擡起手三指朝天,随手把一個瓶子扔到了地上:“人如此瓶,粉身碎骨。”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曆孟南氣的都快冒煙了,車浩北卻站在後面抿着唇角不經意的笑了笑。
“靜姐。”小騰的聲音都顫了,項秀靜也沒看他一眼,反倒是看一臉彷徨無助的喬楚。
“你也别哭了,以後有你受的了。”項秀靜手放下,人也已經把十把斷龍刀給拿了出來。
“願意幫小騰的站到小騰那邊,不願意的,或者是想幫厲三少的站在厲三少那邊。
今天的事今天了,走出這裏,絕不說一個字。
斷龍刀一共五把,小騰是血腥的人,一刀就會斃命,所以今天項秀靜請兄弟幫個忙,留下小騰一條命。”
項秀靜說着走到火盆前面,因爲刀子是焊在火盆裏面的,如果拿出來之後插進身體裏面,一刀下去就會封口,自然也會留下永遠都不會愈合的傷疤。
項秀靜朝着那邊走小騰就知道不好,忙着走了過去:“靜姐。”
“站住。”項秀靜看了一眼小騰,小騰便停下了,但雙眼卻是祈求的目光。
“小騰一刀,我一刀,還有另外三刀,誰來?”項秀靜回頭看着周圍的人,開始沒動靜,但很快有人出來站了出來。
“我。”
“我也行。”
“靜姐,我們人多,不用你。”
小騰看着周圍的人,臉上的肉都僵硬了。
項秀靜回頭看了一眼曆孟南,“這件事因爲小騰而起,如果我不陪着,這件事說不過去,你們按照自己在會裏的大小,自己願意的站出來,三個人就夠了。”
小騰這邊的人争争搶搶的,但最後還是留下了三個。
項秀靜握了一把刀子出來,面對着臉色蒼白的曆孟南。
“你總以爲我要一争高下,是你一直都不明白,我掙的是理,在你的心裏天平的兩端并不平衡,難以服衆,你服不了他們,也服不了我。”
“别胡來。”曆孟南走了兩步,滿臉的擔憂。
“有什麽話好好說,你把刀子放下,給我。”曆孟南擡起手要把刀子哄下來,項秀靜卻已經橫刀朝着自己的身上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