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曾經答應參加丘伴雨的讀書會,讀書會舉辦活動這天,韓安爬起來一看表,七點半,他迅速打理好自己,帶好東西出門。除了帶約定好的書,他還選擇了一本要推薦的書——彌爾頓的《失樂園》。
他們聚集的地方是教學大樓右邊的一個角落,那裏幽美靜僻,風景宜人,是個讀書的好去處。那一個花壇,開滿各種美麗的鮮花,在陽光下微風中輕輕搖曳,綽約多姿絢麗燦爛,旁邊還有一顆參天大樹,蒼勁挺拔碧葉如蔭,他們就在大樹底下集會。
韓安到時,隻有丘伴雨和胡安瀾在那裏說話,倆人見韓安到來,雙雙揮手與他打招呼。
丘伴雨走上去拉着韓安,極爲高興:“宴陽,你果真來了。原本還擔心你不來,卻沒想到,你不但來了,而且沒有遲到。待會大夥肯定開心,我們對你的到來可是期待已久。”
胡安瀾捂着嘴笑,不說話。
韓安撇撇嘴,他倒是想遲到,胡安瀾不知給他說早了多少時間,竟然還有這麽多人沒來,但他嘴裏卻正直地道:“約會已定,若不按時來,我怕你回去打我。”
胡安瀾壞笑着看他,他跟韓安說七點半開始,這可比他說的時間晚了二十分鍾呢!這還叫按時來?
丘伴雨不知道其中□□,他特感動,拍韓安肩一掌,道:“我是那麽小氣量的人嘛!”他頓了頓,道:“頂多下次去看你時,不給你帶飯。”
韓安聞言一驚,連忙保證道:“以後除非有事,否則我一定每次都來。”他甯願挨一頓打,也不願意漏掉一頓飯。他能把衣物、紙筆和一些面包餅幹等食物帶入圖書館,然後再帶出來,但做好的飯菜他從來帶不進去,他無數次懷疑,圖書館有自己的意識,嫌棄他的飯菜有味道才拒絕他帶進去。若是幾個好友不帶着食物去看他,他就得頓頓餅幹面包,這樣會吃壞的!
丘伴雨滿意地笑道:“那我一定時常帶着牛排去拜訪你。”
韓安點頭,連連保證自己一定準時參加讀書會。
胡安瀾在一旁笑得肚子疼,指着韓安笑罵道:“宴陽,平時怎麽拉你都不出門,現在怎麽啦?爲一頓飯折腰,你的氣節呢?”
韓安異常堅定:“頭可斷,血可流,氣節亦可丢,但糧食不能沒有!”
胡安瀾道:“好!你陪我出去遊玩一次,以後我每天給你帶飯!”
韓安立馬道:“好!去哪?”
胡安瀾一愣,瞪大眼:“你還當真去?”
韓安皺眉,同樣瞪大眼,以目光譴責他:“你說假的?”
丘伴雨立馬聲援韓安,大義凜然地對胡安瀾道:“安瀾,君子重諾,話已出口,不可食言!”
胡安瀾不敢置信地看着丘伴雨,韓安坑他是爲了什麽?還不是爲了他給韓安說的開始時間比給别人早。雖說是爲了讓韓安給衆人留下一個好印象,但到底還是因爲丘伴雨的讀書會。這會兒這倆人竟然合起夥來坑他!
“對,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陸華章和幾人一齊走過來,他對胡安瀾道:“安瀾,食言而肥絕非君子所爲!”
其他幾人笑而不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胡安瀾噎住了,這話是他們每次強拉韓安出門寫生時說的,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現在用回他身上了。他瞥了韓安一眼,果然見他解氣地看着自己。胡安瀾腦一抽,大聲答應:“我說話算數!”
韓安高興了,他春風滿面地對衆人道謝:“衆位同學仗義執言,安銘感五内。待會我請大夥吃飯!”話說完,他轉向胡安瀾,對他笑得十分親切:“我待會把我喜歡的食物給你列一下清單。”
衆人看着胡安瀾,笑得狹促。
胡安瀾陷入極度的自我厭棄中,剛答應完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但現在保證都出了口,他也隻能對韓安點頭。
陸華章笑了,對胡安瀾道:“安瀾,見你吃虧可不容易呀!”
胡安瀾對他哼了一聲:“就你和伴雨瞎起哄!”以往還能以一塊吃飯爲由,把韓安拉出門轉一圈,現在他答應每天給韓安帶飯,那還能把韓安拉出門嘛?程相卿估計得對他急。他越想越氣,心大屈道:伴雨、鶴山坑我!
那邊,丘伴雨拉着韓安給他介紹讀書會成員。
得益于丘伴雨一行人平時對韓安的宣傳,這這人對韓安很有好感,所以氛圍還算愉悅。
相互認識寒暄後,就開始讀書會的主題——評鑒那本約定的書。
韓安新來,所以他是今天的主角,丘伴雨開了個頭之後,把話題扔給他,然後他便開始自己慢慢講自己的見解。他挺緊張,因爲這本書不太出名,後世學者裏幾乎沒有人提及過它,就算提及也是草草一提一筆帶過,也沒有專門研究鑒賞它的資料,所以他對這書的所有見解都是他自己的東西,在場的人都不簡單,他有些擔心自己的見解不被他們認同。
他慢慢說一陣後,漸漸有了感覺,便忘掉所有,盡情讨論自己心中所想。他說得很盡興,衆人聽得也認真。
也許在衆人眼中的他高深莫測才華驚世眼界,但這一點都不符合他對自己的認知,是以他覺得自己是占了圖書館,才得到這些榮譽驚歎,沒有圖書館,他是絕對無法得到這些光環,他覺得自己配不上衆人的贊譽,沒有衆人想象中的那麽出色。所以他無法太過自信。
當然,他也沒法子自卑,作爲時代的先知手裏掌握着圖書館,往前一步可以借着圖書館的幫助名揚天下,成爲世界級的文壇泰鬥,往後一步,可以到經濟場上呼風喚雨,做個富家翁,再不濟,做個普通人過普通的生活,待戰争來臨,他也能退居圖書館,性命無虞。要這樣他還能自卑起來,隻有一個原因,他腦殼被門縫夾壞了。
其實,不驕傲自大是他聰明警惕,但他實在是該自信的!來自于後世,對世界局勢知之甚詳,被衆多學者的資料開闊眼界,有圖書館的文化充實,這些都是他自身的軟件,是他自身的東西,絕對卸載不掉,衆人的驚歎他絕對能擔得起。
他說完以後,衆人沒說話,而是飛快地重新翻看手裏的書,跟他所說的印證。是以場中都是靜悄悄的,沒人理會韓安,韓安緊張壞了。怎麽了,難道說錯了?
陸華章最先回過神來,他坐在韓安旁邊,一扭頭見韓安闆着臉,神情冷酷無情地坐在那裏。他愣了愣,低聲問:“宴陽,你怎麽了?”
胡安瀾聽到動靜反應過來,他一看韓安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他連忙安慰:“宴陽,你講得好極了。大家感悟很深,你看,都在翻書印證呢!”
韓安慢慢扭過頭看着他倆,表情木木的點頭。
胡安瀾好笑道:“你緊張什麽,更大的場面你都經曆過,獲得所有人的好評。這都是同學,不會比那些人更挑剔。”
韓安嗯了一聲,心情放松許多,但還是沒有說話,靜靜地坐在那。
胡安瀾便此,無奈搖頭。對一旁不明所以的陸華章道:“鶴山,不用擔心,他隻是緊張。”
陸華章頓時哭笑不得。
同時哭笑不得的還有那些注意到三人動靜的讀書會成員,他們實在沒想到,蜚聲文壇的韓安,竟然會因爲他們接不接受而緊張,他本人的形象實在與跟《荒原》裏那種大膽呵斥天下激烈譴責抨擊社會,一身戰意澎湃激蕩的強人形象差距太大,更與剛才那個侃侃而談口若懸河的男人相差甚遠。
韓安注意到他們的神情,頓時有些尴尬。面對幾個人他不緊張,但面對一大群人講話時,而且這群人都是高素質的精英人才,将來會與他關系親密,現在對他的期望值還不是一般的高,他會緊張實在正常好不好。
他心裏忿忿道:這群沒有面試恐懼症的人,太招人恨了。
丘伴雨見他尴尬連忙岔開話題,扯着大家一起讨論剛剛韓安的論述。于是一人一句便開始讨論起來,及到不解之處,便直接向韓安詢問,有不同意見也會激烈争論,一時之間氣氛熱烈起來。一場争論下來,剛剛韓安挫挫的印象很快就被洗掉了。韓安的确是文學上的巨人,所有的驕傲自信全用去學問了,他們對韓安的才華是又佩服又傾慕。
最後,大家推薦自己帶來是書。輪到韓安時,他推薦彌爾頓的《失樂園》。一開始,大家還是很期待的,但等到韓安介紹大概内容時,衆人神色很是微妙,他們望着韓安,面上寫着四個大字——欲言又止。
韓安興緻勃勃地介紹完自己推薦的書,然後坐下了。好久沒有下一個人站起來推薦,他還以爲是讀書會結束了。
胡安瀾喚了韓安一聲。
韓安看向他,目光露出詢問之色。
胡安瀾有些猶豫地道:“宴陽,你在英國文壇取得的成就,我們是有目共睹的,這是我們中國人的榮譽,也極大的振奮了我們。”
韓安疑惑:“你要說什麽?”
胡安瀾道:“宴陽,我們來西方學習,學習的是西方科技文明,你這,排斥文明、沉迷于西方神話,是不是……”
韓安驚訝:“你怎麽會有這樣的……”他頓住了,嘿,可不是,《安安曆險記》帶有想象色彩,《荒原》公然排斥資本主義宣揚宗教,《伊利亞特》是衆神之戰,現在他又帶了本神話色彩濃重的《失樂園》,可不是排斥西方文明又沉迷于西方神話故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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