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面試這天, 程相卿胡安瀾顧雪懷陸華章等幾人早早地來到他的宿舍門外。韓安開門讓幾人進來, 見程相卿陸華章手裏提着早點, 疑惑道:“怎麽帶了這麽多?吃不完多浪費呀。”看幾人的樣子也不似沒用過早餐打算和他一起吃。
浪費?陸華章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這兩個字抓住,他看向韓安。
韓安一見他如此神色, 有點尴尬,低咳一聲道:“若非真要我把這些通通吃幹淨?”
程相卿把早點拿出來擺放在桌上,理所當然地道:“待會面試必将是一場硬仗, 你得吃飽喝足才有力氣面對。”
韓安無語,往常也有其他人面試, 但他們都很淡定從容, 仿佛按部就班完成日常小事一般,怎麽今天如此勞師動衆, 他有這般不得人信任?
顧雪懷找到暖壺, 邊拿出杯子給大家一人倒一杯水邊道:“鑒于宴陽你屢次申請主考官都被你專業的教授拒絕,我們認爲你們專業的教授們都對你抱有很大的不滿,怕你在面試上再次遭遇此種麻煩, 崇碧特地打聽了一下班尼迪克教授爲你準備的審核陣容。”
韓安好奇地問:“怎麽,教授邀請的考官們有什麽特别的嗎?”
顧雪懷點頭:“是很特别。”
胡安瀾一臉神秘地對韓安道:“特别到也許你今生難忘。”
韓安這下真的好奇了,什麽事能讓這幾個從來任爾疾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的好友賣關子, 他問:“怎麽回事?”
顧雪懷笑笑,有些無力地把事實告訴他。
韓安的功課很好,大部分的作業論文都是被刊印入館保存的存在, 英國人嚴謹古闆的民族特點在學術上更是被發揮得淋漓盡緻, 他的文論被學校以這種方式保存, 除了認爲他将來必定能在世界經濟領域占有一席之地保存他的論文有意義之外,主要還是因爲他的作業論文本身無論觀念眼界還是學術嚴謹性确實優秀到值得保存下來。
脫開學校到真正的經濟領域,他的造詣也在慢慢得到除開上層人士之外的大衆承認,他獨到的目光,對世界經濟的觀察和預測,超前的經濟學觀念,每一樣都震驚着英國的經濟領域。也許他現在的所有都是學術性的都是紙上論兵,還沒有真正主導一次經濟活動,但也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實力。因爲從他的論文看,他的一切推測都是理想型的學術爲思想,現實依舊是根本,從現實反饋去修繕思想。他是立足在現實上搞學術,是理想化的同時也是實際的。所以沒有人會認爲他脫離現實,掌控不了現實,恰恰相反,了解現實的人往往最能掌握現實,衆人認爲他在主導經濟活動的能力絕對不會弱于任何人。
而這個衆人包括了即将對他進行考核的教授們,所以即便主面試官是以嚴苛出名的班尼迪克教授,也沒有人會認爲韓安會過不了。
但是當極其看重韓安的班尼迪克教授對此次考核保持了同樣重視,沒有随便拉三個考官五個陪審,而是将審核陣擴充到了最華麗——十考官二十五名陪審,并且很有力量地将審核團每一個位置都放上本專業最有權威的教授級别的人物時,當遲到大王韓安得罪過所有本專業的教授,又的教授拒絕過韓安的教授都被班尼迪克教授或濫用職權或動用人情強拉來時。今天一定能通過面試順利畢業的韓安面對的考核難度達到了最大值。
簡單得來說就是,考核他是一定能過的,但是刁難他也是一定會遇到的,不死也會脫層皮!
知道這個事實的韓安苦逼地看了看幾個好友半天,沉默而快速地吃掉他們帶來的所有早點。
提前趕到考核地點,韓安幾人在原地待了一會,到考核時間才揮别好友,敲門進入考場。
胡安瀾好笑道:“怎麽看着宴陽的背影這麽悲壯呢?”
程相卿有些擔憂道:“是不是不該提前告訴宴陽?”
陸華章道:“讓他提前做好思想準備,好過臨場驚亂陣腳。宴陽才華橫溢,隻是經驗不足,還得加以磨煉。”
顧雪懷看幾人滿臉凝重,搖頭輕笑,道:“崇碧給宴陽準備了踐行宴,你們要不要提前去和其他人相會?我和相卿留下來等宴陽。”
其他幾人相互看看,最後均不能放心離開,留在原地等候。
考場内,幾個教授都看表。
一個教授對班尼迪克道:“他要是遲到了,就讓他再修一年。”
班尼迪克微笑:“他學分都已經修滿了。”
旁邊另一個教授插口:“可是他的人文素養沒有修好,好的大學應當培養出各個方面都合格的學生。”
班尼迪克堅持原則:“他符合規定的畢業标準。”
那個教授反駁:“不,他不符合畢業的規定,夥計,你聽我說……”
班尼迪克點頭:“好,請說。”
那個教授剛想開口,就聽到敲門的聲音。
班尼迪克笑眯眯地看向他,剛要開口請人進來,那個教授連忙擡手制止他:“再給我一句話的時間。”
班尼迪克聳肩,無奈地伸手請對方繼續。
那個快速地擡頭看了一眼表,語氣肯定地道:“是助理進來送資料,按照an的習慣,他十五分鍾之後才會趕到。好了,我說完了,您繼續。”
班尼迪克點頭,揚聲道:“請進。”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門口,隻見“咿呀”一聲,門被打開,露出韓安那張俊美無雙又僵硬地沒有一點多餘表情的臉。
班尼迪克看向兩位教授,眼中的笑意更甚,道:“人是會進步的,不要用不變的目光去看一個如同初升的太陽一般優秀耀眼的年輕人。”
那兩位教授無奈地聳聳肩,其中一位道:“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韓安進考場的時候,看到滿座的考官席,再考考官兩側滿座的陪審,全部是熟悉的面孔,他的内心有點崩潰。
他努力鎮定起來:“各位考官、陪審上午好,我是面試者an。”說完他走近主考官交上資料,但資料遞過去他才想起來,他好像準備的資料分數好像不夠每人一份。
班尼迪克教授接過資料後,留下一份資料,将剩餘的分給左右後,對他笑容和藹地道:“好,你準備好就可以開始。”
韓安點頭,回到場中,看見兩側陪審人頭亂動,前面拿到資料的人随便掃一眼就被吸引住,但節操良好的他們隻能忍痛公平分配,把多餘的傳下去,旁邊好幾人看同一份。班尼迪克教授有給他們看過韓安之前提交的概述,内容簡單得不像話。現在看到論文的全貌,原先的意見被放到一邊,一眼掃過去,文章大體質量還是合格的,更不提内容是他們目前最感興趣。
見到這些教授都認真地擠在一起看他的論文,韓安心裏突然覺得有點解氣。他清清喉,道:“我今天的主題是,金融中心轉移對英國各大城市商業的影響。”
鑒于在場所有教授都讀過韓安發表在報紙上金融中心專業的長論文,對他的中心思想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有的甚至曾經寫文章或闡述或分析或攻擊該文章。一個星期激烈的議論氛圍之下,衆人越發覺得中融中心轉移的定論預測都山一般堅不可摧,迷惑懷疑不相信慢慢散去,他們開始相信并且接受甚至學習。然而那篇文章立在國家甚至世界水平講述問題,這太過缥缈又離得他們有些遙遠,以至于裏面的很多論述都讓這些人難以完全把握。
而韓安現在闡述的這篇論文,則是從英國各大城市商業的變化開始講述,細緻到衣食住行等行業,一件件小事物小變化均可映射到國家層面。他提及的事件簡單直白又真實得不可思議,當他将之變化與金融中心轉移那篇論文結合起來的時候,現場的教授們都有種被真實的簡單擊敗的猝不及防。
韓安論述完之後做了個總結,輪到提問環節,等待教授們提問。這些教授剛開始時,配合默契,提問很有層次感,從粗略到細緻,從表層到深刻,又從微末到大視角。
人們對他們迫切想要了解的東西,總是有數不清的問題,韓安有做過準備。但他明顯低估了這些人對謙虛好學不恥下問的精神。是的,這些人一開始還能保持理智,按着一般的審核節奏走,但是随着韓安越來越深刻的解釋,他們逐漸體會到了學習知識的快感。他們就像孩子一樣有十萬個爲什麽,就一個金融中心轉移而已,思路被打開之後,他們越問越飛躍,後面漸漸到了韓安都跟不上他們思路的地步。
韓安回答得越來越吃力,就在他打算放棄治療睜着眼睛瞎扯一通的時候,三番五次搖響鈴铛提示時間的助理忍無可忍,“砰砰砰”砸了好幾下桌子吼:“考核時間到了!”
現場一陣寂靜,一群陷入活躍課堂氛圍的教授們正了正坐姿,企圖恢複他們的矜持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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