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興縣到南京,大抵也就是三四百裏的距離,方庭沒去過南京,不過,出發前錦衣衛的那位齊百戶随口提了提,他就記在了心裏。
作爲一個沒出過遠門的人,這距離已經很遠了,尤其是如今的局勢下,就算揣着路條這點距離也是要走得夠嗆,在有車馬的情況下,沒個三五天就别想了。
這支隊伍,有車馬。
錦衣衛們雖然輕衣簡從,但是,“太子銮駕”可不能太馬虎,以王之明的小身闆,肯定是不會也不能跟着他們一路策馬狂奔的,錦衣衛們從興縣某富戶征來的兩駕車馬,王之明一輛,随從一輛,而錦衣衛們就擁簇着這兩輛車馬,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緩緩的出了興縣。
趕路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不過,方庭可不這麽想,吳大猷和侯三在前面的車馬上輪流侍衛,除了偶爾回到這輛馬車上歇歇,他所在的車馬上,大多數時間隻有他和吳嫣然兩人,若不是車馬兵馬肅然,還真頗有些他攜嬌妻出遊的意思。
“你說,我這樣的人,假如這王之明真是太子的話,我現在在他什麽充作随從,我得是個什麽身份!”
随口聊聊風景,說些瑣碎的事情,方庭和吳嫣然互相依偎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也沒希望吳嫣然能夠回答。
“太子侍讀呗!”吳嫣然眼皮都不擡。
“哦,這算官吧!”方庭微微笑了笑,吳嫣然好像對這些很了解,比他都了解,隻是平時不願意談及而已,不過,兩人話說得越多,有的東西,就是她想遮掩,有時候也難免會露出點行迹。
“當然算官,以前都是選那些品行高潔學識淵博的士子,不過若是皇帝被蒙蔽,被小人混到了這個官職,那太子就倒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過朝中有明眼的大臣,真要是影響到太子,總會有人彈劾的!”
“我也算官了!啊哈!”方庭隻聽第一句,直接将後面的話給忽略了,氣得吳嫣然狠狠的在他身上砸了兩粉拳。
“我怎麽就沒發現相公你還是個官迷呢?”
“做官當然好了,有錢有權,到時候你想要什麽,相公都爲你找來,绫羅綢緞金銀珠寶,将我的小嫣然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好麽?”
“我不要這些!”吳嫣然眉頭輕輕蹙了起來:“我就想和我爹,和相公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比什麽都好!”
“呵呵呵!”方庭笑着摸摸她的腦袋,也不當真,都卷進這種事情了,還能安安靜靜的過日子麽,真是小女孩的想法。
身下的大車,微微一震,停了下來,方庭探出頭去,發現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
“下來走走吧,活動下手腳!”吳大猷走過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這是到了哪裏了!”吳嫣然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自從離開興縣,她和方庭一樣,基本上成了路癡了,此刻身處何方都不知道。
“距離白安縣大概還有三十多裏,走得快的話,晚上應該可以到白安過夜!”吳大猷說道。
“不,咱們不進白安!”齊百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聽到他們說話,插了一句:“吳爺,不是和侯爺說過了的麽,太子殿下也覺得對那些官兒的應酬有些煩了,不願意攪民,太子殿下還真的體恤百姓呢!”
方庭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看着齊百戶去招呼自己的手下,心裏卻是了然,這越接近南京,王之明心裏越是沒底,和那些官兒們應酬他還真沒心思,錦衣衛們巴不得盡早将他帶回去,自然是樂得如此。
“吳爺,齊百戶他們這是怎麽了!”按照先前的約定,在人前方庭不方便叫吳大猷嶽丈,幹脆也随着别人一起稱呼吳大猷“吳爺!”
“什麽怎麽了!?”吳大猷回頭看了正在和手下們說話的齊百戶,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庭的錯覺,他似乎覺得齊百戶有些小緊張。
“哦,你說這個啊!”吳大猷反應過來,“白安縣境有些不大太平,好像有一股盜賊,行蹤詭秘,作了不少案子,縣裏緝拿了多次,聽說還派兵剿過,卻是連對方的老巢都沒摸清楚,大概是擔心這事情吧!”
“他們還敢襲擊官兵不成麽?”方庭愣了一愣,笑道。
這可是衣甲鮮明的百來号錦衣衛,這盜賊們眼睛得多瞎才能襲擊一支官兵,他們這是挑戰自我麽?
“有防備總比沒防備好,這些錦衣衛不大管用的!沒見過什麽陣仗!”吳大猷搖搖頭:“就那齊百戶怕是還見過血,上過戰場,其他的,真要有兇悍的盜賊來,能不能打還是兩碼事,這江南的兵太差了!”
方庭曬然,聽吳大猷這口氣,簡直就像久經沙場的将軍一樣,還點撥江南士兵的戰力呢。
“真要有盜賊來,嫣然你怕不怕!”方庭回頭調笑一下自己的小妻子,卻發現吳嫣然并沒有看着他們兩個,而是直勾勾的看着遠處的官道。
感覺到方庭對着自己說話,吳嫣然回過頭,歎了口氣:“相公你這張嘴……”
“啊!”方庭扭過頭,順着吳嫣然視線看去,隻見遠處官道煙塵滾滾,似乎有大隊人馬朝着這邊而來,頓時就愣住了。
“不至于吧,這裏可是官道,光天化日之下,這些盜賊會有這麽大膽子,應該是過路的官兵吧!”
吳大猷跳上車,朝着遠處打量,與此同時,錦衣衛的人,也發現了遠處的動靜,頓時一個個大呼小叫起來。
“你們上車,我将太子殿下請來!”吳大猷跳了下來:“快馬,沒旗号,不像是官兵,你們兩個,在車上不要下來!”
方庭點頭,二話不說,拉着吳嫣然就上了馬車,這種事情從上路起,就沒遇見過,一說這裏有盜賊,立馬就看到一彪人馬,倒是好像錦衣衛們在這裏專門等候一樣,這事情怎麽看都有點詭異。
而且,方庭還是那句話,這麽有氣魄的盜賊,他還真沒見過,官道劫殺官兵?有這本事,他們還做什麽盜賊,打幾個縣城劫掠一番,不比犯這個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