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瑪查幹沙漠橫亘在中州塘國和西夏之間,在西夏語中意思是無人可以穿過的地帶。
寂甯塔在蒼州境内,塔瑪查幹沙漠的深處。從進入沙漠開始到找到寂甯塔要七天的時間,沿途是一望無際的沙海,基本找不到可以當做地标的物體。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在沙漠中找不到方向,誤以爲自己一直是在朝着一個方向走,但是其實隻是在一個地方劃着巨大的圓圈而已,最後因爲缺乏食物和水而死。
寂甯塔卻是沙漠中的奇迹。
它建在沙漠上的一小塊綠洲上,這綠洲乃是一個地下的泉水上湧形成的,極爲罕見。所以塔上的人并不缺水。唯獨糧食需要用專人運送,一般是三個月一次。但是初春時間沙漠上經常刮起漫天的沙暴,被沙暴卷入的人最後被吹飛到了天上,連屍首都找不着。所以,春天的這個時候往往是塔裏面糧食短缺的時候,口糧每天定量供應。
寂甯塔說是塔,其實在被沙漠吞噬之前卻是一座邊塞,占地三十多垧。此塔從崇仁十五年就已經建成,到現在曆經崇仁熙仁兩朝,前後共一十六年,關押犯人以萬人計,從未聽說有暴亂發生。所有被判發寂甯塔的人就似乎是人間消失了一樣,無人歸來,因此民間官場談寂甯塔無不人人色變。
塔中四人高的圍牆分離開了自塔中央開始的三個區域。分别稱爲天、人、鬼三院。最裏面就是包圍着塔的鬼院,平時都是給塔中犯人飲食,清潔,刑罰,搬運,管理等人住的地方。然後塔區的外面是人院,藥館,雜役,車馬等皆在這一區域。最外面則是守軍所在的天院。從内到外竭惡門、極德門、天人門三層院門都開在西方。院門全開的時候從三門向西望去可以一直望見大沙漠上的落日餘晖,極爲壯觀瑰麗。塔中天院常備守軍一千,人院中大多不配武器,至于鬼院中到底有多少守軍,兵力如何卻無人知曉。
說到塔中關押的人形形色色,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不會被朝廷送到這麽遠來特地關押起來。其中有抓獲的叛軍首領,朝廷中爲惡一方的歹毒鄉吏,綠林中不願歸順的土匪強盜,昔日的武林豪傑和犯了禁武令偷偷傳武習武被抓住的倒黴蛋。
各個地方的犯人都是由像王家三兄弟一樣的人押送,在來到寂甯塔之前都是各個道上的好漢,有武藝在身的。禁武令頒布之後,這些人本來是受到朝廷通緝的人,卻反而做了朝廷的衙差,專門負責押送被抓到的習武之人去寂甯塔。
此時,寂甯塔中的守備崔明将軍正在自己屋中,斜卧在涼席上逗着鳥,旁邊的一個瘦小的兵士正舉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大蒲扇費力地扇着。那兵士穿着藍色單衣,赤腳站在地上,仍然滿頭大汗,時不時地停下來,抹去臉龐的汗水。
崔明将軍的鳥乃是一隻通體白色,唯有翅尖有兩條如露鋒般的一筆丹紅,點畫鋒芒外露,挺秀勁健。這鳥是崔明将軍的命根子,自從不知從何得來這隻鴿子之後,崔明将軍每天像是大臣觐見皇帝一樣每日三拜天天不落。這鴿子喜歡吃花生當零食,崔明将軍每次都吩咐來寂甯塔送糧食的人專門給鴿子帶來一包花生。崔将軍發話了,人可以餓死,鴿子的零食不能斷,不然就把送糧食的人送到塔裏面喂狗。
一次衆人聚在一起喝酒,興起之時,一個和崔明将軍熟絡的偏将楊行說,“這鴿子大有來頭,将軍從一個養鴿的世家花五百個金铢才買了來。鴿子名叫做血翅,翅尖一抹朱砂,飛行極快,能不眠不休連飛三天,一天千裏,但是卻隻能傳一次信,鴿子到了目的地之後必然吐血而亡。”
旁的人聽得神奇,連忙問道,那隻能用一次的鴿子怎麽就這麽值錢了。那楊行故作深沉,說,“你們不知道,這鴿子養出來不易,要用一種強壯的母鴿和一個飛行奇快但是卻不耐久的公鴿品種配對才行。這母鴿子本來就身體大,直接就是瞧不上那瘦小的公鴿子,那公鴿子想要占了便宜可就難上加難,更别提爬到母鴿的背上那個那個了,啊……哈哈哈哈……”
一夥子人都漏出來深解其意的{猥}瑣表情哄笑起來。那楊行提起酒壺一口氣喝幹接着說,“就算是公的上了母的有了蛋,這鴿子蛋孵出來的小鴿子可不是個個都有那一抹朱砂的。當時那賣鴿子的老頭子一輩子就碰到了這麽一個帶朱砂出生的小鴿子,死活不願賣,咱将軍一直剁了他三個手指,這才改口。老頭說十萬個鴿蛋也保不住能出一個血翅,你們說,這鴿子值錢不,他媽的比老子都值錢!老子把命賣了也就換了百八十個金铢給自己老婆孩子花,兩個鴿子腿都買不回來!”
一桌子的人唏噓感歎,紛紛覺得人活一世竟然還沒有一個{畜}生值錢,真是太失敗了。于是衆人默契地将手中酒杯舉起,直喝到天邊曙光照亮,個個爛醉如泥才罷手。
再說崔将軍耍了一會鳥,心情舒暢,無奈屋裏面實在是太悶熱,扇風的小卒也沒有多大的力氣,帶不起來風。崔将軍索性奪過了扇子扔到一邊,披了一件單衣袒胸就帶着大沿草帽走出了屋子。外面是一片亮光,如同天上降下的天火正在地面上燃燒一樣,刺得将軍的眼睛生疼。崔将軍眯縫着眼睛看向遠方,沙子上熱氣從地面上升騰而起,遠遠地看過去如同水流一樣從地面往上流淌。
陽光穿過将軍的草帽照在他身上,剛剛被扇子扇過的皮膚上細汗一點點地結成了汗珠。不一會,崔明将軍就像是一顆充滿水分的鮮桃被陽光狠狠地捏過了一樣,渾身的汗水都被捏了出來。
将軍苦歎一聲,轉身就要往回走。卻一擡眼看到了遠方有幾個人影正騎着駱駝在天邊走着,被那熱氣一晃,扭扭曲曲地像是一幅被人扯着不斷抖動的畫。
崔明将軍心說,難道是看到了海市蜃樓?傳說常常有人在沙漠中找水,結果看着不遠的綠洲卻總是遙不可及,最後徒然跋涉,成爲了黃沙中的一具枯骨。他心中好奇,就緊緊地盯着那幾個人影在看,雖然太陽仍然在頭頂上毒辣辣地曬,但是心中的煩悶卻緩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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