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不活跌坐在椅子上,臉上時而迷惑,時而興奮,但是短暫的興奮之後卻是更加迷惑。突然,老頭似乎想到了什麽,他高興地站起來,在屋子裏面蹦來跳去,手舞足蹈,嘴裏面咿咿呀呀地像是一個小孩子得到了最喜歡吃的橘子糖。
王小站在旁邊,屏息不敢動,心想這神醫果然通神,跳跳舞就能救人,治病的法子和他見過的那些人完全不同,真是不凡,神仙也似。
半晌之後,老頭停了下來,眼睛中的興奮之情有增無減,他竟然對着眼前的病人說,“我要治好你,我一定要治好你。”然後他一陣旋風般地沖出了屋子,把屋子裏面正在塗藥目瞪口呆的王家兄弟晾在一邊,筆直地跑進了人院的藥館。
藥館裏面有一個幫醫不活收集管理藥材的學徒正在翻找藥材準備爲王二配置藥物。看到醫不活沖進了藥房興奮得趕緊上前去請安問好,詢問王家兄弟的傷自己下的藥對不對,結果卻被醫不活擡起一腳撩翻在一旁。他沒管這些外面的藥櫃,直接沖到了屋裏取來了兵部尚書姚大人送的一截千年人參,又翻出來一個布口袋把一大堆瓶瓶罐罐都包起來,當然還有他的那把牛角尖刀和銀色的小錘子,之後又一陣風般地跑了出去。那學徒跌坐在地上看着醫不活忙活,茫然不知所措,半晌,他雙手抱膝,腦袋埋了下去,嗚嗚地哭了起來。
醫不活又跑回了羨塵的房間的時候,王小正給給羨塵喂水喝。醫不活喘着粗氣站在屋門口,對王小喊道,“快滾出去,這小家夥老頭子我要定了。”
王小慌忙跪下又給醫不活跪下磕了一個頭。随後就跑出了屋子就直奔藥館的方向,在那裏找到了王大和王二,三兄弟一商量,事不宜遲,王大背着王二直接就奔天院馬圈的方向,領了駱駝當夜就離開了寂甯塔。
話分兩邊,醫不活抱起羨塵,将他放在了兩張并起來的桌子上。用針一一紮了下羨塵的雙手十指和十個腳趾,竟然都有疼痛反應。醫不活咧嘴一笑說,“你這個幸運的小子。”
他接着右手拿着剝皮的尖刀,沿着羨塵的大腿開始割起,避開了腿上的血管和經脈密集之處,仔細地挑出一根根筋腱,把碎裂的骨頭仔細排好,安裝回原位。又從青色瓶子中取出來黑色絲線穿在一根彎曲的針上一針一針縫好傷口。如此這般,醫不活把羨塵的四肢和胸腔的骨頭都重新複位。
做完了之後,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醫不活抹去頭上大滴的汗水,虛脫了一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渾身滿手都是血,猶如一個屠夫看着自己屠宰完的牲畜,微微地笑着,自豪而又驕傲地自言自語,“老頭子我雖然老了,體力不如當年了,可是這刨體接骨的本事卻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他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把那截千年人參用嘴嚼碎了,合着唾液一起渡到了羨塵的口中。那羨塵就像是一個木偶一般,有東西進入來了口中,喉嚨就開始蠕動,最後把那人參完完整整地吃了下去。醫不活用手撫摸過羨塵身上密密麻麻的縫合,輕輕地說,“小友,老夫是盡力了。雖然你有神迹在身,可是這生還是死還得你自己努把力才行啊。”
說完,他竟然就趴在鮮血淋漓的桌子上昏睡了過去。
當天晚上,寂甯塔下面燈火通明,崔明将軍帶着一隊人把醫不活那老頭逮到了城門口。老頭子雖然被捆了,但是卻絲毫不在意。他心裏明白,他給羨塵接骨,屋子裏面弄得就像是一個屠宰場一樣觸目驚心的。被那将軍抓住了審問再正常不過。
崔明将軍本來心情不錯,但是聽到下屬說那醫不活昏睡在了一間滿屋子血的天院房間,他還是一下子變得煩躁起來。他穿上衣甲,一邊琢磨着怎麽懲罰一下這該死的老頭,好讓他安安生生地在這裏少給自己填麻煩,一邊用毛巾噙透了水,在臉上胡亂地擦了一把,驅趕一下滿臉的瞌睡蟲。
沙漠上的晚上格外的陰冷,崔明将軍跳起來,連揮了幾拳終于感覺渾身的血液已經開始流動了。進了極德門到了人院,遠遠地就看着那醫不活被一隊衛兵圍着,竟然還找到了一張椅子,正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在喝茶。
那崔明将軍看着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醫不活,一肚子的壞水頓時沒了地方倒。他徘徊在院門口轉來轉去一邊用手抓頭一邊想,都已經轉了三十多圈,頭皮抓破了還是想不出來應該如何處理這老頭。
回想起來以前每次對老頭的恐吓不是莫名其妙落得渾身奇癢就是突然失去了半個身子的知覺,那種感覺實在不想再嘗試一次了。
最後隻能再次長歎一聲,離着遠遠地對那老頭嘟囔說,“老家夥,你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嗎?”
他實在不想去見那老頭,吩咐手下的千總楊行去清點人數。
崔明将軍心裏清楚,老頭子别看已經古稀之年,心裏邊卻對自己的狀況了然的很。他在這塔裏面,斷然不會對衛兵下手,至于犯人嘛,殺吧,多殺幾個才好,本來地方就已經不夠了。
想通了這點,崔将軍又困了,他張開嘴哈啊啊地打了一哈欠,聽那楊行說無人失蹤之後,就命令衛兵放那老頭子回去,警告一下私自給犯人治病要報告将軍,然後又讓楊行帶着幾個人去那犯人的屋子把滿桌子滿地的血用黃沙混着收拾出去。
做完了這些,崔明将軍已經實在無法抗拒睡意了,走回自己的小屋,衣甲也懶得脫,直接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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