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纏滿了白布的羨塵被那四個人扛在肩膀上擡入了竭惡門。
他剛剛轉醒,眼前朦朦胧胧似乎來到了一座塔前。羨塵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他努力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全都變成了模模糊糊的片段。他隻是覺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自己被馬拖行,不能呼吸,沒法呼喊,渾身痛的像是要裂開一樣。然後他掉到了一口井裏,那口井深的不可思議,他一直在向下,一直向下,周圍越來越冷,越來越冷,那種冷深入骨髓,讓靈魂都顫抖。他的身體也逐漸的變得透明,如同煙霧一樣模糊不清。唯獨他的心卻似乎在發光一般,不斷把帶光的血液送到身體其他部分。井裏寂靜空洞,隻有心髒砰砰跳動的聲音讓羨塵覺得自己還活着。
回想起那種感覺讓羨塵渾身寒毛乍起,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那四個擡着羨塵的黑衣人蓦然站定,同時向羨塵看去,四人手上用力,手指深深地陷入了羨塵的腳踝和手腕。羨塵覺得自己的雙手雙腳一下子就麻木了,他不由得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四人腳下步法一變,竟然如同一個人在縱躍,像一朵雲一樣朝着塔的正門飄去。
塔門口早已經有一個穿着白衣的人在等着,見到四人來到之後,将手中的銅牌按到門上,順勢一擰就打開了塔的大門。
四個黑衣人在塔門口站住之後,将羨塵扶正站了起來,比了一個手勢。
羨塵一眼看到白衣人蒙着一個白色的頭巾,雙眼紫黑,深深陷入,似乎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覺過了。那白衣人盯着羨塵的臉仔細查看,随後用手在羨塵的全身上下搜索,又在手臂和小腿掐捏探查,最後又探出一根手指在羨塵的脖頸摸了一下。羨塵覺得那人的手冰冷如同寒冰,就像是那種在井裏的感覺。
白衣人檢查完畢,一點頭,四個黑衣人中兩個人一隻手掐着羨塵的左手手腕,另外一隻手架着羨塵走進了塔中,另外兩個人則跟在身後,單手放在腦後,顯然是在全神戒備着。
那塔總共隻有三層。羨塵進入之後見到塔的正中放着一尊塑像。那塑像盤膝而坐,左手一塊盾牌,右邊竟然有三隻手臂,從下到上分别握着刀,鏡子和算盤。青色臉上沒有鼻子,三個豎眼在額頭上排成一排,兩個獠牙從嘴角伸出在外。
雖然外面已經天光大明,早晨的寒冷早就已經被沙漠中的熱量蒸發殆盡,但是這座塔卻似乎是冰塊壘成的一樣,彌漫着寒冷之氣,似乎呼吸都要被凍結。
那四個黑衣人架着羨塵朝着那尊雕像走去。羨塵看向四周,隻見那塔的四周都繪着彩色的壁畫,血淋淋的畫上是人受刑的景象。羨塵雙目睜大,猛然想起來這些繪畫正是十八層地獄中的景象。繪畫栩栩如生,就如同真的有人在受刑。
就在這時,從那塑像裏面竟然隐約傳來了慘叫聲,讓羨塵的心一下子抽緊。
那四個人中後面的一個人走到塑像前面,屈膝跪拜之後,走到塑像右邊将拿着算盤的那隻手掰下。隻聽得轟隆隆的響聲,從塑像前面的地面上裂開了一個黑黝黝的走廊。走進去之後,那走廊盤旋着下降,竟然是通向了地下。身後嘭的一聲地面重新關上,走廊裏面漆黑一片,兩個人架着羨塵隻是向下走去,身後一個黑衣人仍然單手在腦後,悄無聲息地跟着。羨塵的心跳砰砰跳着,一絲涼氣在心底盤旋。
不多時,那兩個黑衣人停住了,在漆黑中站在了一扇門前面,一個人伸手敲門。裏面傳來了一個沙啞的人問話,“幾人幾鬼?”
漆黑中聽到那人拿起門上的銅環敲出了叮铛铛铛一共四聲,末了停頓了一下又撥弄出來嗡的一聲響。
之後面前的門咔嚓嚓地打開,門裏面透出來羨塵從來沒有見過的青色的光。走進去之後,那門又再度關上。屋子很大,屋子四個角落放着四個盤子,看起來像是燭台,燭台上面有青色的火苗在燃燒。屋子正中間放着一個桌子,桌子有手铐腳铐固定在上面。四周散落着一些釘子鐵錘之類的工具。
屋中總共六人,穿着青衣大褂,正中間上下寫着陰司兩個字,見到人進來之後都迎了上來,其中一個人似乎顯然是這些人的頭目,手中拿着一個竹筒,裏面插着一筒竹簡,隐隐約約看見竹簡都是白色灰色和黑色的,唯有一個紅色的竹簡特别顯眼。那跟在身後的黑衣人走上前來,掃視了一下竹筒,抽出那個紅色寫着青色‘天宮’二字的竹簡遞給那個青衣人。
那人面上現出來驚奇的表情,低沉沙啞的聲音問道說,“确定嗎,神使怎麽說?”
抽竹簡的黑衣人重重一點頭。那青衣人皺緊眉頭看着黑衣人,而那黑衣人也用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和青衣人對視。半晌之後,青衣人不再遲疑,跟身後的那些人說,“準備棺材,下天井!”
餘下的所有人馬上跑到後面擡出來一個黑色的巨大棺材,兩個黑衣人将羨塵擡着放入那棺材之中。
羨塵心中的恐慌一下子把他的理智淹沒了,他不顧身的劇痛徒勞地掙紮,卻因爲重傷初愈手腳完全用不上力。那兩個黑衣人将羨塵平放在棺材中,嘭的一聲将棺材蓋嚴。
羨塵在裏面用腳用力踢蹬,卻無法移動絲毫。他不禁大哭出聲,“不要!不要關我!!!”
棺材外面的人根本不理會羨塵的哭喊,蓋上棺材之後,他們拿起手臂長的棺釘從棺材蓋一直釘下去。
“砰砰,砰砰”,聲音在棺材中回響,每一次都震得羨塵全身一顫,他雙手抱着兩腿,不斷地縮得更緊。“砰砰,砰砰”,那聲音逐漸變得虛幻,卻似乎就響在耳朵旁邊,震得腦殼都在顫抖。一刹那間,姐姐安詳地睡着在他家昏暗的小屋中的畫面從腦子中出現,定格。羨塵的心縮成一團,一股無力的感覺從心中湧起,他不喊了,雙手抱着自己的雙腿小聲地哭泣,呢喃着說,“姐姐……”
淚水已經在下面積成了一小灘,羨塵輕輕地啜泣着,聽着最後一根釘子釘在了棺材上,把他完全鎖在了這個黑色的空間裏。
一切安靜了下來,他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裏,他也不想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裏,隻是抱緊雙腿,讓自己變得更小。
金屬的撞擊聲傳來,那外面的人用鐵鏈将棺材釣了起來,羨塵能感覺到自己在被運到了另外的一個房間,那房間裏面有人把他的棺材用鐵纖翹起來挂到了一個鐵鈎子上面,羨塵根本沒有準備,整個人被掀翻了過來跌在棺材的一端。嘩啦啦的響聲中,那棺材被放入了一個地面上的空洞中緩緩地放了下去。羨塵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放聲大叫了起來。
在棺材中羨塵什麽都看不到,隻能聽到那鐵鏈不停的在下放,嘩啦啦的聲音一直在響,棺材一直在向下降,似乎要一直降到地獄中去。
羨塵忘記了疼痛,恐懼像是在燃燒一樣,燒得他的胃中仿佛被鐵水灌滿。他被這股熱流支撐着在棺材中爬着,在黑暗中茫然的摸索着,用指甲摳扒着,徒勞地想要找到一個地方能從這黑色的棺材中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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