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前羨塵剛聽李弈說他們能出去的時候,還以爲這個人瘋病真的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不過馬上羨塵就意識到那大叔雖然腦子裏面似乎所有的筋都搭錯了,卻似乎還是能分辨清真實存在的事物和自己腦子中的幻覺的,他不是分辨不清,隻是故意讓自己沉溺于其中罷了。
李羿發現的是一個鐵釘,有羨塵的手掌那麽長。羨塵摸過了之後,發現這很有可能就是當時把自己釘死在棺材中所用的鐵釘。那天羨塵穿過十八層地獄來到天宮,想必是那個棺材撞擊地面的時候将一枚鐵釘從已經枯朽了的棺木中震落下來。這才給了羨塵和李羿兩個人一絲活命的機會。
原來,那鎖住李羿的鐵鏈大有蹊跷。鐵鏈裏面裝灌有水銀,在層層包被的鐵片中如同江河一樣川流不息。雖然這地面是澆了鐵水的沙地,但是如果将鐵鏈磨斷,水銀從中洩漏就會觸發天宮裏面的機關,那就不是像羨塵在觸摸小洞時那樣隻是感到一陣風從頭頂刮過那麽簡單了。而深深陷入李羿手腕腳踝中的鐵铐卻伸出兩個枝杈繞過筋腱,在臂骨腿骨上生生打出兩個洞來,鐵铐形成一個“目”字形将李羿的手腳完完全全鎖死在裏面。最後四個鐵铐分别連接到李羿胸前的一個巴掌大的鐵鎖上面。
羨塵摸過李羿手腕處的手铐,那冰冷的觸覺讓羨塵心中升起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知将李羿關入天宮之中的人有何目的,顯然他既要鎖住李羿,又不想讓李羿喪失行動的能力,真是煞費苦心。
爲了打開這幅手铐腳铐,三天來,李羿每天都用那鐵釘的尖端在黑暗中摸索着撥弄。令人牙酸的“咔吱咔吱”的聲音響個不停,這種刺耳的聲音讓羨塵身上不斷出現雞皮疙瘩。
羨塵在黑暗中想象着李羿廢寝忘食地撥弄着他自己胸前的銅鎖,也許不久之後他就會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氣,讓溫暖的陽光重新照在自己身上,突然之間他竟然對這裏有了一絲懷念。這是一個黑暗的地方,這裏離所有人都很遠,隻有羨塵和李羿兩個人,雖然李羿是一個瘋瘋癫癫古裏古怪的人,卻并不是一個壞人。羨塵有一種沖動想要永遠地留在這裏,似乎這心裏面無法抑制的恐懼,隻要有李羿在這裏就會讓他的心中有一種安定感覺。羨塵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想法。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從這裏出去之後,皇天後土,天下之大,哪裏是自己的去處呢?
他又想到了尋涯公子對他所說過的話,“恨吧?想要知道嗎?想要了解的話,活下去吧!”羨塵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恨有多少,他隻知道自己好累,好累。每當回想起安和鎮,夢中的那個滿臉是血的少年卻如同夢魇一樣在他的腦中閃現。他突然覺得好累,疲倦從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湧了上來,累得都連呼吸都不想做,隻想睡覺,永遠地安眠。
漸漸的羨塵明白了,他終究是無法回到過去了。
三天中,羨塵輾轉反側,勉強睡着了卻又做夢了,結果還是在睡夢中驚醒。
在夢中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安和鎮,似乎是剛剛從郝掌櫃的客棧回來。在路上他懷揣着今天的工錢,一心想着早早地回到了家,和姐姐一起吃飯。可是他卻猛然發現自己闖入了一片迷霧中,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羨塵在迷霧中奔跑,越跑越快,卻總也無法突破那些迷霧,他心中越來越焦急,姐姐還在家裏等着自己吃晚飯呢,他大聲地喊叫,終于發現了一個地方濃霧比較淡薄隐約透露出光亮來。于是欣喜若狂地向那個地方沖了過去,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定睛一看,那個人身長八尺,長發拖到了肩上,頭發上滿是污垢,如同是一些蠶絲被放在茅坑中胡亂攪亂了之後的樣子,雙手雙腳帶着鐵铐,鐵铐上面的鐵鏈有手臂粗細,那手铐相接處竟然有一把拳頭大小的銅鎖。從銅鎖中竟然伸出了兩個鐵條刺入皮膚從那人的手腕中穿過,周圍的皮肉已經和鐵條長在一起了,甚至有一些皮肉竟然順着鐵條攀爬上來。羨塵鼓起勇氣看向那大叔的臉,卻是模模糊糊地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的雙眼,那雙眼睛閉在一起,眼皮塌縮成了一團。羨塵細看之下,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羨塵抹去了腦門上的冷汗,他回想起來夢境中看到的東西,那個戴着鐵铐的人眼睛是瞎的,眼皮塌癟下來,是因爲眼珠已經被人挖走了。
在夢中的感覺那麽的真實,羨塵向黑暗中發出聲響的地方‘看’去,這才意識到,在内心深處,他早已經如此地依賴天宮中的這個瘋瘋癫癫的大叔了。回想到以前,幹完了一天的活從郝掌櫃的驿站回家,總能看到姐姐做好了飯菜在家門口等着她回家。他當時是那麽的心安,那麽的幸福,感覺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活着就是在這種美好中每天靜候時光流逝。原來一直是被姐姐期盼着回家吃飯的感覺才讓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有了歸屬的感覺。世界雖大,可是姐姐卻不在了,已經沒有一個地方能讓羨塵産生家的感覺了。他的心中空空的,不知道應該裝些什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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