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晌,李羿舉起來一隻手,示意羨塵停住不要動。他悄悄地走到了前面建築物裏面。羨塵屏住呼吸,隻聽到裏面傳來了咔嚓地一聲輕響,李羿又露出頭來,示意讓羨塵跟過去。
走入了那裏之後,羨塵發現在兩個二層樓房之間有一扇門,早已經被李羿打開了。那門外一個人癱軟在地,脖子詭異地扭曲着,顯然是被李羿擰碎了喉嚨。又随着李羿走入那門,發現這裏竟然是一處馬廄。李羿正在馬廄中來回穿行,似乎是在計算馬匹的個數。
一會功夫,李羿面沉如水地回來了,對羨塵說,“這裏馬太多了,這幫龜孫子,把所有的馬和駱駝都放在了人院裏面。咱們不能騎馬了,這外面的沙漠隻能走着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不停留,快步朝外面走去,羨塵慌忙跟上。
在人院中李羿不時停下,在建築間且走且停地穿行,繞開夜裏巡邏的值夜人,一會的功夫就摸到了廚房和儲水的位置。
等羨塵和他彙合之後,李羿輕輕地推開了廚房的門。他一雙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提着那扇木門,緩緩推開,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李羿當頭走入,借着月光,将台面上的幹餅窩頭丸子收拾了兩包,一包大,一包小。将那小包遞給羨塵之後,又取來牛皮袋子裝了滿滿兩袋子水。也遞給羨塵一袋。
整理完了之後,李羿等羨塵從廚房中走出去,又提着那木門輕輕地關上了。
二人拿到糧食和水,已經足以從這沙漠中活着走出去。于是朝着極德門走去。
月光下,兩人的身形被拉長成一條,浮雲飄過,恍恍惚惚如同兩隻鬼魂在飄動。
突然,李羿猛地停住,羨塵正在看着身後的動靜,差一點撞到了他的身上。
隻見前方不遠處,在絕對不可能有人巡邏的地方,一個須發俱白的老人正在一張木桌上對月飲酒。那老人似乎是不經意間的一扭頭,正看到了李羿和羨塵二人并排站在陰影之中。
老人臉上顯出來驚詫的表情,深深地看了李羿一眼,又看了看躲在李羿身後的羨塵一眼,随即點了點頭,“在這塔中,老夫本以爲了此殘生,隻不過是如萬溪歸川,波瀾不驚罷了,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李将軍你重見天日,果然這天地機緣玄奧,不可度量啊。看将軍的形勢氣度,恐怕早已今非昔比,不知老夫能在将軍手底下走過幾招呢?”
那老人重新倒滿了一杯酒,舉起杯對月相邀,一飲而盡,“李将軍,老夫厭倦了紛争,請自便吧……”
說完竟然不再看李羿。
李羿眼中血紅,看了看身邊的羨塵,“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就是兩儀手混無極,當年那一衆黑衣人中仿佛也有你太極門的人,恐怕也脫不了幹系。沒想到你也在這塔裏,有一些事情我想問個清楚,不過今天時間急迫,改日再來拜訪。”走了兩步,李羿回頭,“老頭别喝太多酒,死了就沒法說話了。”
說完,大步走進了陰影中。
那老人看向李羿的背影,喃喃地說,“将軍,這天下早已不是俠士縱橫馳騁的天下了……何苦?何用?”
再次斟滿,舉杯一飲而盡。
李羿羨塵二人如法炮制地又翻過了極德門。
月光下,李羿在前,羨塵在後,二人從天院的營房兩邊穿過。羨塵跟在後面,心中反反複複地回想着那老人的話,爲何天下已經不是俠士縱橫馳騁的天下了?李羿究竟要問那老人什麽?
想着想着,羨塵一擡頭竟然看見李羿左腿一軟,朝着旁邊跌倒了過去。
羨塵趕忙搶上,扶起李羿,口中喊道,“大叔,你怎麽樣?”
李羿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腦袋,面色潮紅,疼痛地呻吟,卻說不出話來。
羨塵心中焦急,但是卻不知如何是好。隻能攙扶着李羿到一邊休息片刻。坐下來之後,羨塵仔細觀察,發現李羿的眼中神色變化,臉上的表情抽動,一會震驚一會憤怒,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迷茫,雙眼無神地四處掃動着。
直到這時,羨塵才仔細地看了一眼李羿,這位陪伴了自己一年的大叔。隻見他兩條劍眉飛起,豁然是一張英氣逼人的面孔。但是身上衣物破爛,及腰的長發虬結在一起,腳上的鞋子都穿的露出了腳掌。渾身上下如同是在路邊的乞丐一樣,散發出來難聞的氣味。
羨塵不由自主地有些心酸,看大叔捂着頭痛苦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以前發生的一些事情,所以才引起頭疼。能讓武藝高強意志如鑄鐵一樣的李羿痛苦成這樣,肯定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會超出羨塵自己的想象。可是現在羨塵能做的隻是倒出來自己水袋中的水給李羿淋在頭上,期望減輕他的痛楚。
半晌過後,李羿漸漸地好轉過來,但是臉上依舊病态地潮紅。他喘着粗氣,說,“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卻又想不清楚……真想把自己的腦袋剜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羨塵不知如何安慰,隻能默默地看着李羿。
喘息了良久,李羿恢複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月亮在天空的位置,猛地站了起來,對羨塵說,“快走,竟然耽擱了這麽久……”
兩人背起糧食和水,快步朝着天人門潛去。
眼見着天人門已經近在百步之遙,突然,從身後鬼院中發出了一串煙花,帶着呼嘯的聲音竄上了天空,在空中炸響之後,化成了無數的光點,從黑沉沉的夜空降落,火樹銀花。一時之間,整個寂甯塔都被照亮了。
李羿驚呼一聲,“不好,被發現了!”
羨塵聽到四處響起來人的呼聲和敲鑼聲,霎時間到處都是火把在晃動。他壓抑下心中的忐忑,跟在李羿的後面飛跑,期望在這些人發現自己之前沖出這座塔去。
李羿跑在羨塵的前面,猛然跳躍起來,落下之時,人早已在十步以外。兩個官兵哼都沒哼一聲,就頭蓋骨碎裂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李羿從那兩個人身上抽出來腰刀,一把扔給了羨塵,一把别在自己的腰間。俯身拾起來兩具屍體,運足力氣,分别朝兩個不同的方向抛飛了出去。這才朝着天人門繼續跑去。
一路左躲右閃,兩個人躲在角落躲避那些打着火把來來回回的巡邏軍。
終于見到了寂甯塔周圍的城牆,兩個人跑到了一個偏僻的城牆角落,仍然李羿背着羨塵,縱身一跳,勉強雙手扒在牆上,又用力一帶,從牆上飛了出去。
李羿落在牆外,腳下卻是松軟的黃沙,他無處着力,松開雙手,和羨塵兩個順着沙坡滾了下去。
在那沙坡的下面,兩人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包裹,糧食和水都沒有遺落。這才相視而笑。
天上月色柔弱如水,片片薄雲仿佛輕紗一樣。
當這令人心曠神怡的夜色,羨塵和李羿二人奮力逆向北辰,朝着東南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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