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還是初春,人人身上都還穿着一件棉衣,徐留銘卻脊背上早就浮起一層冷汗,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顫抖着從懷中掏出來白色絹絲手帕胡亂在臉上抹着。
任夕川心中本想安慰幾句,可是看到徐留銘那副窩囊的樣子卻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裏去,畢竟他也沒有十足十的把握能順利地混進宴客廳裏面去,一切都還隻是在碰運氣而已。況且他有一種感覺,這雲府之中絕對沒有看起來這麽平靜,萬一自己一個不小心吓到了這位‘徐叔叔’那可就不好了。
既然無法勸,任夕川反倒心中落得自在,表情悠閑,信步而行,簡直就把雲府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一般。
七轉八轉,兩個人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
雲府之中亭台樓閣設置的非常有特色,尋常朝中重臣家中大多都要建造小花園一類的供乘涼觀景而用。稍微龐大一點的家宅裏面花園都求新求異,講究五步一小景,十步一大景,處處有不同。可是雲府裏面卻看起來到處都是一樣的布置,從一個庭院裏面出來,走上幾十步來到另一個庭院之中卻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前一個院子裏面的感覺。
走着走着,徐留銘心裏越來越沒底,拽住任夕川的胳膊便問,“賢侄,咱們這麽走到底是往哪去啊?”
任夕川心中也正迷糊着呢,按照他的想法,他們兩人從東邊的偏門進來,宴客廳應該設在府中正廳的位置,所以兩個人往西走才對。可是進入府中走了将近有一刻鍾還多,兩個人繞來繞去竟然感覺自己仿佛渾然沒有動過地方一樣。
任夕川苦笑一聲,“徐叔叔,這雲府裏面修建的到底是花園還是迷宮啊,怎麽咱們兩人還沒有轉出去,難道腳力太慢了?”
徐留銘大驚失色,“賢侄你可不要吓我,從剛進雲府到現在可都是你在引路,你如果迷路了,豈不是咱們兩個都要被困在這裏?”
任夕川戲谑地一笑,“那又能怎麽辦呢,不如我們兩個人大聲呼救吧,興許能引得人聽到我們的喊聲,将咱倆引出去。”
徐留銘臉色一下子被吓得煞白,趕忙連連擺手,“不可不可,咱們再想想辦法。”原地轉了一圈,徐留銘突然覺得旁邊的這個亭子有些不同,走進一看,上面牌匾上寫着“霓裳亭”三個字,亭子後面一條曲徑通幽的小路。徐留銘大惑不解,按理說亭子應當位于庭院一角,四周不應該有小路才對。尤其這一條小路修建的非常隐蔽,好像故意讓人發現不了一樣。
徐留銘伸手捋了捋胡須,正要細細回想庭院建築布局,推斷這一手是屬于哪個流派的做法的時候,卻發現任夕川已經當前穿過亭子走了過去。徐留銘伸出手去卻已經拉不住了,張嘴動不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硬着頭皮跟着任夕川穿過亭子走到小路上去。
小路幽深曲折,兩面一丈高的牆上都種着楓藤,綠葉蓋滿了整個牆面。雖然外面陽光普照,可是這條小路上卻蓦然有一些陰森,讓人心中不自然地生出來一種寒冷的感覺。
徐留銘心中更加惴惴不安,緊緊跟在任夕川身後,簡直就變成了一個小跟班。
雲府之中果然非常大,僅僅這一條小路兩個人就足足走了半刻鍾方才看見前面的一個拐角。走到拐角跟前,往左一看,前面不遠處一座拱門,黑石所造樸實無華。
眼見前面有了出口,兩個人心中都有一些欣喜,腳步加快。穿過拱門,原先被曲徑兩邊牆壁遮蔽的陽光一下子都釋放出來,讓人頓時感覺豁然開朗。兩個人站在拱門前面放眼望去,一個十分寬敞的庭院之中,布置簡潔,紅磚黑瓦的屋子前面隻有一個石桌和幾個石凳而已。
徐留銘扯了扯任夕川的衣袖将後者四處巡望的眼神拉了回來,最後落在了院子中央一個人身上。
那确實是一個人,黑衣黑發,盤膝坐在地上,恰巧地上的石闆也是黑色的,如果不仔細看想必還無法注意到那裏還有一個人存在。
任夕川笑了笑,并不十分驚奇,顯然是早就注意到了地面上還有這樣的一個怪人。這人也确實古怪,明明旁邊不遠的地方就有石桌石凳,可是他卻坐在地上,盤膝低頭,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頭上長長黑發散落下來将整張臉都遮蔽在裏面。
“這位朋友,捉迷藏玩夠了,終于肯坐下來歇一歇了嗎?”任夕川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來這麽一句。
徐留銘目瞪口呆,腦子裏面一下子斷了線,這是哪跟哪啊,這孩子說夢話呢吧?
可是那院子裏面的怪人卻仿佛從夢中被驚醒了一樣,慢慢地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
徐留銘一眼看去,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他頭皮發炸,心中隻想轉頭就跑,可是身子卻仿佛不能動彈了一樣,僵在原地,隻是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個黑衣人臉上的一雙眼睛。
旁邊任夕川卻渾然不覺,隻是嘴角翹起,也定定地看着黑衣人那一雙沒有感情的眸子,青色的眸子,仿佛夜明珠一樣的顔色。
“兩位怎麽逛到這裏來了,是迷路了嗎?”突然身後一聲蒼老的聲音響起。
徐留銘心中一炸,全身哆嗦了一下,回過身來,失聲叫道,“司……司馬先生!”
任夕川也轉過身來,和徐留銘一同抱拳行禮。
“你看這些懶骨頭也真是懶惰,讓貴賓随意亂走,府中占地比較廣大,經常有賓客來府中遊玩而迷路的。前廳酒菜都已經準備停當,兩位現在可是要随老夫一起回去用宴還是再繼續逛一會?”
“回去回去,我們剛剛就想回去了,隻是找不到路了!”徐留銘簡直一分鍾也不像在這裏呆下去了,巴不得趕緊找個借口從這個地方出去,司馬狩的一番話恰好給了他這個台階,徐留銘自然連滾帶爬地下去了。
任夕川也含笑點了點頭。
“那既然這樣,就随老夫來吧。”司馬狩當前而走,徐留銘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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