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沖愣住了,腦子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斷了,讓他的思路連接不上,整個人愣在了哪裏。
绯心慢慢地收回握住胡沖的手,“他真的昏過去了,即使你用銀針刺他也叫不醒。”
胡沖此時才反應過來,他猛地一下子站起來,魁梧的身形仿佛是一面牆一樣。
“找死!”胡沖怒不可遏,轉身一腳擡起來就往绯心的腰眼踹去。
胡沖的這一腳根本沒有留情,他這一腳要是踹實了,绯心一定會内髒受重創,搞不好便會吐血而亡。
可是绯心卻斜斜地後撤一步,恰好移到了胡沖這一腳之外。
胡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腳竟然會踹空,整個人踉跄了一下,左膝跪在地上才平衡住了整個身體。
從地上爬起來之後,胡沖不敢再貿然下手。剛才的一下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少年一定有武藝在身,而且還遠遠勝過他。再動手下去一定會落得更加難看的結局。
胡沖咬牙切齒地說,“你知不知道軍規第四條是什麽?”
绯心依然平靜地說,“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聽約束,更教難制,此謂構軍,犯者斬之。”
胡沖氣的狂吼,“難道你就不怕我将你押送到督軍府處以極刑嗎?”
绯心雙眼直直地看着胡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有疾,将不可不察也。将有五危: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可煩也。凡此五者,将之過也,用兵之災也。覆軍殺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
胡沖更加狂怒,“别他娘的給老子拽詞,老子聽不懂!”
“教頭,剛忿急躁,就會被敵人輕侮,落入敵人圈套。您冷靜下來,我想和您單獨談談。”绯心依然平靜地對胡沖說。
胡沖望着绯心那平靜得讓人心寒的眼神,心中仿佛要爆炸了一樣的怒氣莫名其妙地平複了下來。他傲氣地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朝旁邊營房的方向走去。
绯心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自己身後站着的少年們,見他們依然站得筆直,目不斜視,輕輕點了點頭,放心地随着胡沖朝軍營走去。
走到軍營中間一個陰暗的角落,绯心見到了胡沖和胡沖身後的兩個高高大大的軍士。顯然胡沖覺得自己可能搞不定這個不知道什麽來曆的少年,于是就找到了軍機院中他所認識的其他軍士來助拳。
绯心站在胡沖面前,雙手一抱拳說,“其實我并非有意要沖撞将軍,還請将軍息怒。有些話我想說給将軍您一個人聽,如果将軍信任我的話就請這兩位暫時離開好嗎?”
胡沖這個時候已經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腦子裏面也終于開始了正常的思考,他想了一下,同意了,回頭低聲和身邊的兩個軍士說了一下,那兩個人盯着绯心看了一會,随後就離開了。
胡沖等到兩個人離開之後對绯心說,“有什麽話,趕緊說!”
“我知道将軍要在我們新一屆的學員面前樹立威信,這無可厚非。可是,如果将軍對您手下的士兵肆意打罵,毫無關愛的話,即使我們還是孩子,心中也隻能會對您産生怨氣。即使是服從您的命令,也隻是出于對您的懼怕而不是尊敬。”绯心看着胡沖的表情,停頓了一下,留出時間來讓胡沖思考。
“那你說應該怎麽辦?”胡沖心中雖然覺得绯心的說法有些道理,可是卻并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讓這些少年尊敬他。
“這一次您可以說全是我的錯,罰我去跑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懲罰都可以。然後您回去将汲圓送到軍醫衛所,讓大夫爲汲圓祛暑診治。等後面的訓練時間裏面,您還是按照您之前的做法,隻不過将懲罰的方式變換而已。我想以将軍的聰明才智一定會明白,并且運用娴熟的。”
胡沖看着绯心,“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梁绯心,蒼州知州梁園亭的兒子。”绯心眼睛直視着胡沖的眼睛,平淡地答道。
“我再告訴你一遍,皇上谕旨,此次軍機院中選拔,對待學員完全是公平的。不管你是什麽高官的兒子,即使是太子來,到我的手底下和普通的兵卒也沒有任何區别。你明白嗎?”胡沖重新瞪起雙眼對绯心怒吼道。
“是,绯心明白!”绯心也高聲回應道。
“那還愣着幹嘛?想死嗎,演武場十圈,開始跑!”胡沖一指演武場的方向,大聲吼叫道。
绯心轉身,快速地朝演武場跑去。
看到绯心跑出去的背影,胡沖又回到了校武場中。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人把這個死胖子擡到軍醫衛所去,找個人給他祛暑。奶奶的,熊娃子就知道裝死。看什麽看?都給老子站好了!站歪一個就讓你們多站一個時辰!”胡沖回到校武場又是一陣吼叫。
十圈,绯心跑得非常慢。不是因爲他的體力不行。在寂甯塔裏面他就已經能夠連續全速跑三個時辰手腳不發抖了,繞着演武場跑十圈隻不過是類似于晚飯後的散步一樣的事情。他隻是在趁着這個機會來觀察其他小隊裏面的情況。
三五圈之後,基本上已經都看到了。
軍機院中這一屆的五萬學員被分成了五百零一個小隊,除了最後一個小隊之外,每一個小隊都有整整一百個學員。每個小隊都有一名像胡沖一樣的教頭在進行訓導。時不時的也有一些人被罰來演武場跑步。他們大多看起來都神清氣足,顯然都是有武藝在身的。不過也有的時候有學員拖着異常疲憊的身子來演武場進行跑圈的,這些學員其實基本上就是在走。
绯心注意到,最後的一個小隊有一些特别。他們的小隊中教頭沒有像其他小隊一樣在教授站姿和隊列,而是在練習着一套拳法。套路直來直去,顯然是軍中兵卒們都時常習練的噗通拳法。
另外绯心還發現,妙緣被安置到了整個軍機院的最東邊,那裏建有一座甕城。所有的女眷、來訪賓客和仆人都被安置在那座甕城之中。绯心意識到,可能一段時間都不會和妙緣見面了,希望那個小姑娘在這裏能盡快适應過來。
得到了這樣一些信息,绯心加快了腳步,跑完了剩下的圈數,裝作氣喘籲籲随時都要倒下的樣子回到了校武場中。
胡沖一個人站在校武場裏,其他的少年們都坐在地上,享受着來之不易的休息時間。
見到绯心喘息不止地回來,胡沖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站到一邊去,不到晚上吃飯時間,不能休息!”
绯心隻能站到了校武場的一角,頭正肩平,挺胸收腹站得筆直。
整整一個下午,羨塵就仿佛變成了校武場旁邊的一顆松柏,不言不動,一直站到了演武場号角聲響起來。
随着胡沖的一聲,“解散!”
少年們全都歡呼着跑向了軍社。
绯心活動了一下已經變得有些僵硬了的大腿,也緩緩地朝軍社走去。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西沉,僅僅留下了一半還留在天上。陽光變得金光燦燦,照在绯心的身上把他的白色長衫也映照的變成了金色。
绯心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也變成了金色。他心中有所動,站住仰頭看向天上。隻見天上的雲彩也被這樣的陽光染成了熔金的顔色。他又扭頭四顧,整個軍機院中,所有陽光所在的地方也都被染上了金燦燦的色彩。
绯心的心中一下子變得非常的甯靜,仿佛周圍的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已經離他而去。天地之間就僅僅留下了自己和這無邊無際的金色。
“好像啊……”绯心喃喃自語。
這一切景色和他的夢境竟然如此相似。
他在寂甯塔中的時候,曾經夢見整個大地都被金色的向日葵鋪滿了。就像現在一樣,漫天遍野的金黃色。這一切都仿佛是夢境中的重演,讓绯心有了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似乎是回到了家中一樣的感覺。
绯心仰起頭看向夕陽,“姐姐,我已經長大了,你看到了嗎?”
天地無言,唯有那渲染一切的金黃色變得更加璀璨。
記憶的盒子被打開了。
這天晚上,躺在軍營中漆黑的屋子中,绯心做夢了。
在夢中,他又一次來到了寂甯塔中黑暗無比的天宮中。盡管那裏依然是那樣的恐怖,盡管依然時不時地有慘叫聲傳來,可是那裏有他的大叔在等着他,有他的師傅與他切磋武功,有他的父親在同他玩鬧,相互追逐。
绯心在睡夢中笑了,笑得那麽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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