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經快要将近尾聲,可是秋蟬仍然還在希希零零的樹枝上掙紮鳴叫,呼喚着夏天最後的一絲熱度。
绯心躺在一間不起眼的營房屋頂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傍晚的陽光。
陽光砸在眼皮上跳躍出一絲一點的星光,讓绯心的眼睛之中全都是溫暖的橘紅色。
瞬間似乎一切都遠離他而去了。
歲月仿佛變得無比久遠。
清風也變成了粘稠的液體。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叫做安和鎮的小鎮上,像一條賴狗一樣躺在陽光下面。
無所思無所想,隻有滿眼的橘紅色。
讓人安心甯靜的橘紅色。
放在頭邊的書頁被風吹得掀起了一頁,輕輕地觸在绯心的額頭上,讓他感覺到了癢癢的。笑意從嘴角一點一點爬了上來,他将那本獸皮封面的冊子推開了。
坐起身來,绯心發現滿眼全都變成了綠色。整個軍機院中遍目所及全都塗抹上了一層樹葉的顔色,好像他的眼睛是透過了一枚樹葉在看着這個宏偉廣大的地方一樣。
将獸皮冊子放在手中,封頁上面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清晰地寫着。
這一個月來,绯心所做的所有事情就是看這本書。他每天隻睡短短的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都和這本書陪伴在一起,吃飯拉屎也不例外。
三天之後,就是一個月期滿的時候,而那也是他還書入閣的時候。
龍淵會在那個時候在皇武閣等待着他。
隻剩下三天時間了,可是绯心卻依然感覺自己沒看清這本書裏面說的是什麽,就好像是在霧中看着一支花朵一樣的感覺。你能分辨出來那是一支花朵,一支帶着尖刺的花朵,可是卻依然隔着一層霧,看不清楚。
重新翻到了第一頁,绯心又重新開始看起了那頁被他看過了無數遍的總綱:“追古溯源,天下始于女娲造人,由此而知,萬民同宗。以此觀之,武學之技必同出一家。從大勢,順天意,故集天下千家套路,彙世間萬般變化,而成塘手。人生而有精魄,外之,一人可敵十人,拳可碎石腳可破盾。内之,一人可敵百人,随身遊走出手千鈞。化之,一人可敵萬人,移山填湖縱橫無妨。”
“移山填湖嗎?”绯心搖了搖頭,繼續翻看下去。
從總綱之後,依次是第一卷拳理、第二卷力量、第三卷七手、第四卷攻守、第五卷步法、第六卷奪神、第七卷生死。每一卷少則十幾頁,多則數十頁,分别羅列下去。
绯心雙手枕在腦後,将整本書放在胸上,又閉上了眼睛。
寂甯塔中那個在無邊的黑暗之中,迷失在現實與回憶裏的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體無礙,鬧無礙,心無礙。”
“世界上最大的力氣是什麽?我的拳頭,我的肘,肩,膝蓋,都能打人,最有力。我的頭腦讓我傭兵百萬,家财億貫,最有權。但是心卻是湖中水,劍之鋒,無水不可成爲湖,無鋒怎能叫做劍?心才最大,心才是天下最大力氣。”
“爲什麽全都不把話講明白呢?”绯心不由自主地長長歎了一口氣。
從屋頂上站起身來,眼睛因爲長時間在太陽底下,現在看什麽東西都變成了綠色。
輕輕地伸了一個懶腰,绯心從屋頂上縱身躍下。
在營房的陰影中走了一會,眼睛漸漸地适應了過來,可是心中的疑惑卻更加讓人困擾。
“心,是什麽?精魄又是什麽?”
绯心心中有所感悟,停下來看天,又搖了搖頭,“這根本就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啊!”
眼看還回書本的時間久快要到了,可是绯心卻依然沒能參透這本書裏面所寫的所謂的武學秘籍。
他心中苦悶,于是就繼續一邊思索一邊漫不經心地在整個軍機院裏面四處走起來。
這個時候的軍機院,因爲九龍争鼎已經結束了,而新進入院中的學員全都被帶到了綠谷之中進行訓練,所以整個偌大的軍機院之中顯得有些空曠,走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正在這時,卻突然從前面傳出來了呼喝聲,似乎是有人正在練手。
本來绯心是沒有任何興趣的,可是心中郁郁難解,謎題一個接着一個,根本就找不到線索,索性就想去湊個熱鬧。
走進一看,卻正是曲甯房連和汲圓三人。
曲甯和房連兩個人正在一塊空地練手,互相之間都沒有拿武器,還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龍爪紋服,拳來腳往,呼喝連連,顯然相互之間已經卯上了盡了。
绯心苦笑一聲,這個時候在軍機院裏面,除了他們三個人還會有誰有這個興緻還在比武練手?大部分人都已經徹底從那緊張的訓練生活中解脫了出來,吃喝玩樂,遊山玩水八個字正好能形容他們現在的狀态。
也就隻有曲甯和房連這兩個人精力旺盛用不完還在堅持每天都早晨起來跑跑跳跳,而不是像豬一樣睡到日山三竿才互相練着拳腳。
绯心走到正站在一邊,雙眼緊緊盯着比武二人的汲圓的身邊,也向場中比武的二人看去。
汲圓全副精神全都灌注在場中比武的二人,嘴裏還在輕聲數着,“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五……”
“你在數什麽呢?”绯心有些奇怪,就開口問道。
“啊!老大!”汲圓顯然是被绯心給吓了一大跳,“你怎麽不告訴我你來了?”
趕忙轉過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跟不上場中纏鬥正激烈的二人了,“我數到多少了?完了完了,今天晚上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什麽鴨子?”绯心更加疑惑了。
“曲甯讓我給他們兩個人當裁判,晚上請我吃烤鴨。”汲圓咽了一口口水說。
看着汲圓這一個月來越發膨脹的肚子,绯心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注意自己食量的問題。畢竟九龍争鼎隻是他們在軍機院中的入門考試一樣的東西。如果将整個軍機院的四年時間比作是一席豐盛的宴席的話,九龍争鼎才隻是剛剛開始的開胃菜而已,真正的正餐是不久之後的武狀元殿試。
就在這時,曲甯和房連兩個人似乎已經分出了勝負。
隻見曲甯飛身而起,雙手在空中張開,擰身一腳甩出。房連卻不閃不避,任憑那一腳正正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後反手一拉,将曲甯的腿夾在自己的腋下,也一擰身,左腳像曲甯一樣,依樣畫葫蘆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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