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魯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姚瑞甯截斷道。
“哦,你一定是問那個吧,雲台山确實有一條密道,而且我也知道他們昨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開始撤離了。不過啊,密道的位置我也知道,”姚瑞甯有些自豪地說,“專門有一隊人是把守在通往密道入口處的,而且我也知道他們出了密道之後就會在戴霞山會合。所以你不用擔心,一個老鼠都不會溜走的,全部……”
姚瑞甯捏了捏拳頭,“全部都在我的掌心之中,死!”
“啊哈哈哈哈……”姚瑞甯大笑着朝依然在燃燒着的山門走去。
魯平愕然,腦子裏面斷了思緒,一動不動地呆立在大軍之後,直到姚瑞甯帶着所有兵士離開了他的視線。
空氣中又傳來了那種熟悉的味道,在寂甯塔中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绯心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如同飛一般地在樹林中穿梭,樹枝在他的臉上劃下了一條條血痕。
一種異常的驚慌讓他心亂如麻,他如一顆飛石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入了深深的樹林之中,就連奮力追趕的汲圓和曲甯都已經被他遠遠甩在了身後。
他劇烈地喘息着停了下來,而眼前隻有粉碎的山門和還在燃燒的院門。
心中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绯心邁着機械的步伐走上石闆階梯,卻隻看到了躺在院子之中的屍體。
腦中的思考停止了,時間似乎在這一刻也停止了流動。
無數的屍體擺着各種各樣的姿勢倒在地上,血液流淌得到處都是,已經凝固成紫黑色的血塊了。
他的心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大口大口地喘息,讓冰冷的空氣流入肺中,冷卻胸中已經變得躁動滾沸的血液。
一具臉上還帶着淚痕的小小軀體闖入了他的視線。
左手的四隻手指已經失去了蹤影,而這個小女孩卻依舊緊緊地摟着胸前的布老虎。她的小臉上還挂着淚珠,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之色。
绯心突然就無法呼吸了,彎下腰去,捂住自己的臉,用力地擠壓,全身劇烈顫抖地抽噎着。好像這樣就能緩解心中的悲痛一樣。
樹枝劃破的傷口被擠壓得流出血來,從手掌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滴落下去……
汲圓和曲甯這個時候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都低下頭去,淚水橫流。
突然,绯心放下捂住臉龐的手掌,飛快地沖到屍體最密集的地方。
在血泊中,林明溪正在輕輕地呻吟着,盡管聲音非常微弱,但是确實還有一息尚存。
可是绯心一探手,卻已經知道林明溪根本就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勉強維持着最後的一口氣而已,如若那柄從肋間插入的刀拔出去的話,林明溪可能馬上就會死掉。
“我在聽!”绯心将林明溪扶起來,在他耳朵邊上輕輕地說。
“妹……妹,救……救她……”林明溪的雙眼劇烈地向上翻着,隻能看到兩個慘白慘白的眼球。
“安心去吧,妹妹林若依已經被我救下了……”绯心貼在林明溪的耳朵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時說。
一絲笑意爬上林明溪的臉龐,卻又飛快地褪去了。
他終于能夠安心地睡去了……
绯心放下林明溪已經變得冰冷的身體,飛一般地朝雲岚堂後山的密道沖去。
“老大!!!”汲圓高聲喊道。
绯心向前飛奔,聽到汲圓的呼喊腳下卻不停,咆哮着,“别跟過來!”
“那……那是……”汲圓呆住了。
“紅色的眼眸……”曲甯仰頭看天,讓眼淚倒流回去。
绯心瘋了一般地在雲岚堂中跑動。
大堂?沒有!
後山?沒有!
密道?沒有!!!
绯心的胸膛劇烈地燃燒了起來,像是一架布滿灰塵的老鼓風機一樣發出呼啦呼啦的響聲。他的臉上身上已經被樹枝和石塊抽打磨擦得血肉模糊了,可是他不能停,死也不能停!
恐慌在心中彌漫,他更加發瘋一般地跑起來……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正朝雲霧最濃厚的地方跑去。
有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男人的笑聲,刀劍碰撞的聲音和女人的悶哼聲。
绯心臉上一凜,取下身後的長刀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在雲霧彌漫的山腰,一塊刻着“雲山溪曉”的石碑正靜靜地伫立在山路旁邊,而三四個兵士卻正圍着中間的一個年輕女子在纏鬥不休。在中間的這個小圈子周圍還有一個大圈,三十幾個人仿佛是看馬戲一般邊笑邊看。
那女子一身紫色輕衫,正是绯心苦苦尋覓的林若依。
她絕美的臉龐卻已經沾上了點點鮮血,而鮮血的主人已經永遠地睡在了不遠處的樹林旁邊。
不知道拼鬥了多久,林若依早就已經脫力了,一陣陣眩暈沖上她的腦袋,可是她卻依舊緊緊地咬着牙關,直到鮮血從她的嘴裏流出來。
唯有這樣她才能再一次将手中的長劍送入這些人的胸膛,讓他們體會那些死去的女人和孩子們感受到的死亡的痛苦和恐懼。
而他們卻還在笑着,笑着。
可是她卻越來越無力,動作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呲……
一把刀從她的衣袖上劃過,掃下來一片衣角。
一個圍攻她的人沖上來拿起林若依的那片衣角嗅着,臉上**燒灼,燒得整張臉都變成了深紅色。
“二拐子,怎麽樣,好聞嗎?”一旁的一個人虛砍一刀,将林若依揮動過來的長劍蕩走,卻不忘逗笑那叫做二拐子的人。
看着林若依美如谪仙一樣的臉龐和嬌柔的身段,二拐子的臉上紅色更深,簡直都變成了豬肝的顔色,“好……好好聞。”
“等下哥幾個把這小妞拿下,就讓你二拐子在這裏把事辦了,怎麽樣?”剛才那人一邊加緊圍攻林若依,一邊高聲調笑道。
“好,好,好……大生子你們都别下殺手,”二拐子一連叫了無數個好,眼睛突出出來,嘴角涎液亂流,“老子就要在這裏把這小妞給辦了!”
凄然一笑,林若依回劍便朝自己的脖頸劃去。
她甯肯死,也不要這些肮髒的雜碎碰她的身子!
“嘿!”剛剛調笑二拐子的大生子見到林若依回劍尋死,搶上一步,單手抓住林若依的長劍,右手刀柄在林若依的後腦輕輕一擊,便讓那讓所有男人目不轉睛的可人兒跌入了自己的懷中。
“我……我的!”二拐子急了。
“去去去,老子手都快斷了,先讓我親一個……”
霧氣呼地一聲被沖開了,閃着冰冷光芒的長刀劃過,正在圍觀的三五個兵士連吭都沒吭一聲便被劈成了兩段。
一個全身裹在火紅色铠甲裏面,臉上帶着猙獰鬼面的人沖進了圈子,随手将長刀上的鮮血甩掉,發出了一聲如歎息一般的聲音,帶着不容違抗的意志。
“死吧。”
刀尖從二拐子的胸前伸出,轉動了一下又飛快地抽了出去。
二拐子臉上豬肝一樣旺盛的血色突然之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随後死氣爬上來,就那麽軟軟地栽倒在了地上。
而那個火紅色的身影卻像是猛虎一般沖入了旁邊,長刀飛舞中,慘叫聲不絕。
仍在地上半蹲着抱着林若依的大生子呆呆地看着那個修羅惡鬼一般的人将三十幾個兵士螞蟻一樣碾死,竟然都忘記了逃跑。
直到那個人拖着滴血的長刀緩緩朝他走過來的時候,他才猛然将手中彎刀扔掉,從腰間拔出匕首抵在林若依的後腦,聲音顫抖地說,“不……不要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那個身穿火紅色铠甲的人擡起眼眸,鬼面後面露出一雙深紅色的眼睛來,“那些人是你殺的嗎?”
“什麽?”聽到那人的問話,大生子愣了一愣。
“那些人是你殺的嗎?”冰冷冷沒有一絲人煙氣息的聲音。
“不……不是!”大生子下意識地否定着。
紅色的眼眸眯了起來。
“她,”火紅色的人一指被大生子駕着依舊昏迷的林若依,“她哥哥叫做林明溪,武功天下無雙,卻竟然死在了你們這些無恥狗賊的手裏……睜大你的狗眼,隻要你不眨眼,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這世間天下第一的劍法!”
那渾身包裹在火紅色铠甲中的人距離大生子明明還有七尺的距離,可是大生子卻蓦然感到自己肘尖一涼。
心中一驚,大生子看着那人依然在身側拖着的長刀,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他扭頭一看,卻正發現自己拿着匕首的那條胳膊的胳膊肘整個掉了下去,隻留下一層皮肉還在連着,噴薄着血液。
他失去了對那條胳膊的控制,匕首當啷地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大生子放開面前的林若依,任憑她軟倒在一旁,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别……别殺我,我什麽都沒做。”
“地獄……再見!”全身都在火焰之中的人舉起了手中猶在滴血的長刀,嘶啞着聲音說出了最後的悼詞。
“啊!!!!!!”大生子不受控制地大喊起來,屎尿四流。
一閃,寒光掃過,叫聲戛然而止。
那全身穿着火紅色铠甲,如同全身燃燒起來了一樣的人将帶血的長刀收入刀鞘,彎腰抱起猶在昏迷的林若依,大步走入了雲霧深處,隻留下三十幾具屍體靜寂無聲地躺在刻着“雲山溪曉”的石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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