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歸宿二



()而這一次趙坤出宮,卻是已經三年了,依舊沒有這位皇子的任何消息。

這樣的一個人,在小時候經常是姚瑞甯心中的一個向往的目标。

但是現在,他似乎已經消失在了人間,唯一能證明他還活着的就是曾經在雲篆六十大壽的時候送上了一個無比珍貴的玉蟬。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有多準?”姚彥承壓低聲問道。

“武平侯本來就不經常在皇宮出現,而經常在民間遊曆,可是卻恰恰有這麽一個老仆人曾經在他小的時候在皇宮服侍過他,而後來雲篆建起了宅子之後,這老仆人就随雲篆一同去了雲府。不久之前,他終于開了口,那個在雲篆書房中出現了一年的少年人,正是武平侯沒錯。”姜家瑛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的地說了一下。

“那麽……武平侯是站在雲篆的另外一面?”姚彥承沉吟着說。

“他送的那個玉蟬根本就說明不了什麽問題,隻能說他不是和雲篆在一條船上。”姜家瑛眉頭深鎖,“最近我聽聞雲州有些異動,甚至趙坤也在雲州出現過。你盯緊一點,我總覺得趙坤這個孩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人,如果我們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孩子,搞不好要吃大虧!”

“雲州麽……”姚彥承說,“自從開國以來,雲州一直都有紛争,實在是苗人兇悍,仗着自己的一些奇淫巧術,根本就不怎麽聽朝廷管理,反而自己結寨安邦,隐然有自成一國的趨勢,實在是讓人憂心啊。”

“這天下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基業,隻能得到,不能丢失,否則就是不孝,”姜家瑛看着姚彥承的眼睛說,“你自己想想吧,皇上可不可能會讓你把雲州讓出去?”

姚彥承神色一凜,皺緊眉頭緊緊地将嘴唇壓在一起,“如若真的無法,就隻能将他們看成第二個雲台山了……”

“死了多少人?”姜家瑛問道。

姚彥承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都是鄉匪,死不足惜。”

“皇上向來注重仁德,我勸你還是少些殺戮的好,殺氣重了,這社稷的根本都會動搖。”

“隻不過是山上的濫民而已,又能掀起什麽波瀾來。”姚彥承毫不在乎地說。

“不過姚瑞甯這孩子能順利坐上侍郎這一職位,也算是收獲不小,好好努力,這今後的天下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姜家瑛對姚瑞甯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謝謝姜伯伯,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姚瑞甯抱拳一禮說道。

“好好好……隻可惜我家你那個哥哥姜志儒遠在揚州,不然真的要讓他和你把酒言歡,好好慶賀慶賀。”

“哥哥忙于公務,本來就沒有些微休息的時間,爲朝廷社稷殚精竭慮。我們二人時日還長,以後肯定有時間相聚的。”姚瑞甯說道。

姜家瑛看了一眼姚彥承,笑了起來,“好好好,所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老夫相信今後小侄必有大出息。”

三人走着說着,已經走出了麗正門,轎夫将轎子的前頭低下,等在路邊。

姚彥承抱拳說,“改日小子正式上任的時候我會在家中辦幾桌酒菜,還請老哥哥到時光臨啊。”

姜家瑛也抱拳說,“一定一定,就此别過。”

于是三人各自走上自家的轎子,穿過太清門,走過護城河,分别而去。

意識漸漸地蘇醒,可是她的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毫無生機一般地根本就不聽命令。

盡管已經漸漸地恢複了知覺,感受到了身邊周圍的響動和聲音,可是她似乎還依舊被困在某個夢魇之中無法解脫。

眼球在輕快地抖動起來,林若依終于大叫了一聲從夢魇中逃脫出來,驚醒了。

“你醒啦?”一個長相清麗的妙齡姑娘籲出一口氣,輕輕地說。

一碗盛着清香米粥的碗端到了林若依的面前,那妙齡姑娘說,“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公子說你身體流血體力透支,外加上驚吓悲傷,現在要做的就是多多修養。來,把這碗粥喝了吧。”

“你是誰?爲什麽我會在這裏?”林若依虛弱地擡頭四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中的大石闆上,身上身下都是厚重的棉被。

蒙蒙隆隆中,能夠看到光照亮了不遠處曲折反轉的洞口,水滴落在石頭上面的聲音在她身後傳來。

看起來這應該是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

林若依用力地回想,卻隻是記得她與那些朝廷的狗賊生死相鬥,卻在最後的時刻喪失了意識。

“我叫做妙緣,是绯心公子把你救回來的。”妙緣用一個瓷質的勺子把自己手中的粥輕輕地舀出一勺來,放在嘴邊吹涼,“來,快喝些東西吧,三天來你一直昏睡,想必一定餓得狠了。”

“我不喝!”林若依揮手将妙緣遞過來的湯勺打翻,卻因爲身體脫力而一下子栽倒在了石床一邊。

身上的傷口也因爲這一下而被拉扯開來。

林若依絕美的臉疼得抽縮起來。

“啊……”妙緣輕聲叫了一聲,卻并不以林若依的粗暴而惱火,看到林若依的身上又開始沁出來血水,她趕忙将自己手上的粥碗放下,上前攙扶起林若依,将她輕輕地靠在石床上。

全身似乎失去了力氣一般,林若依任憑妙緣将自己安放在石床上面。

一滴清淚從林若依的臉上慢慢滑下,“我哥哥……哥哥他……”

妙緣抿緊了嘴唇,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勸慰林若依,隻能再次拿來已經有些涼了的粥碗,“别想那個了,先喝點粥吧,别餓壞了身子。”

淚水如同泉湧一樣從林若依的臉上滾落,她縮進了棉被之中,縮成小小的一團,“謝謝你妙緣,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

妙緣歎出一口氣來,放下碗,輕輕柔柔地說,“粥我就放在這裏了,一會你自己要想起來喝。”

站起身來,妙緣又停住了,沉默了一會,她說,“我是看着我娘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大概我那個時候還小,還不懂事,我都不知道死是什麽,所以我娘死的時候我連哭都沒有哭。”

林若依依然躲在被子中,靜靜地蜷縮在一起,似乎在傾聽妙緣的話語。

妙緣歎了口氣,接着說道,“人的一生,不斷長大,不斷失去。我先失去了我的母親,後來父親也離我而去。所以我在那時就知道了,最後的最後,我們都會失去我們身邊的人。但是,我們還是要活下去,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這才是應該做和一定要做的事情,努力活下去也是逝去的親人對我們的期望。我想,如果現在我失去親人了,也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但是我會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狠狠地痛哭一場,然後第二天勇敢地活下去。”

妙緣靜靜地站着,直到看到林若依蓋着的被子輕輕地顫動起來,幽咽的抽泣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她才放下心來,“我就在洞外……”

妙緣走出山洞,身後傳來了林若依撕心的痛哭聲。

山洞之外,绯心正懷中抱着長刀依靠着山洞的邊緣,看着天上的白雲飄動。

“公子……”妙緣聲音悶悶地說。

“嗯……”绯心依然在看着天上的浮雲。

藍色的天上,幾朵雲彩像是棉絮一樣在空中飄着。

“你看這天上的雲彩,都可以自由自在地飄來飄去,可是人卻無法擺脫命運的擺弄。”绯心淡淡地說。

“公子,林若依小姐她真的能熬過去嗎?我擔心她傷心過度……”

“讓她靜一靜吧。”绯心将放在身邊的竹籃遞到妙緣手中,“這些是我從外面帶來的幹糧和水,我明日再過來,軍營中還有些事情。”

他明明已經走到了山洞門口,卻最終還是退縮了回去。

默默地接過绯心手中的竹籃,妙緣低聲問道,“公子,雲台山真的沒有了嗎?”

“山上一萬多鄉民,不論婦人小孩,老人男子消失殆盡。”绯心背對着妙緣說。

可是妙緣卻清晰地看到了绯心那緊緊攥着的雙拳和顫抖的肩膀。

“公子,這真的是對的嗎?”妙緣迷茫地問道。

長歎一聲,绯心輕輕揮了揮手說,“斯人已去,天地仍在,又豈是對錯兩個字就能夠說得清楚的?”

“可是林若依小姐她……”

“不論那些人如何稱頌,雲台山一萬百姓的血債我記在心中了,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爲了今天無辜之人所流的鮮血付出代價!”

绯心的聲音中透着無比的堅定與決絕。

“公子……”妙緣擔心地說。

“我明日再來……”绯心已快步走出很遠,空氣中傳來了這句話。

雲台山之後,绯心與汲圓,曲甯三人仍然回到陰山,隻不過爲了給新一屆鐵甲衛騰出地方,所以不再在鬼旗營停留,而轉到了位于祐京城西北,陰山山脈分支的烏金屯中。

雲台山一役,固然姚瑞甯一戰成名,可是衆多鐵甲衛卻都淪爲了他的墊腳石。反而因爲贻誤戰機而獲罪,因爲拼死殺敵,所以功過相抵,反正不欠,依然官在原職。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的仕途也就此而止步了,再難以寸進。

所以鬼面鐵甲衛,第一批走出鬼旗營的人,雖然還是号稱軍中最精銳的力量,可是也隻不過是一些爲人驅使的卒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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