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甯揚起脖頸,把一整壺酒全都灌入自己的喉嚨中,“既然你不喝,老子就替你喝了……”
秦定龍怔怔地看着已經醉意十足的曲甯,輕聲說,“對不起……”
“滾一邊去,誰要你的對不起……”曲甯一指正走過來的绯心和汲圓,“跟那家夥說,他能幫你,老子他媽的隻會喝酒,什麽都幹不了。”
曲甯醉醺醺地邁着螃蟹步走開了,看得绯心暗自搖頭。
可是現在不是去勸解曲甯的時候,秦定龍的這件事應該會被馬上就報告給兵部,一定要讓他應承過去,否則一個逃兵的罪責不是他能夠承受得來的。
“秦定龍,你聽我說,”绯心走到監牢旁邊,“你在這禁閉室裏面呆滿三天,三天之後一定不要堅持回家,隻管說自己已經想好了,要留在軍營中爲皇上效力一生一世。”
“我不做,就算是殺了我,我也要回家!”秦定龍惱火起來,轉過身去不想再聽绯心說話,把绯心整個人都當成了是千總的說客。
“我有辦法讓你回家,安安全全地回家,”绯心壓低聲音說,“否則,即使你回去了,也會被抓回來,難道你想讓你爹爹在臨終之前看着你锒铛入獄嗎?”
秦定龍全身顫抖了一下,“那你說應該怎麽辦?”
绯心湊過臉去,在秦定龍的耳朵旁邊耳語了幾句,“記住了嗎?别的事情我不能告訴你,你隻管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就行了。”
“我能相信你嗎?”秦定龍還是有些疑惑。
“嗨,你現在還能相信誰?除了我老大,别人真的沒有人能幫你了。”正在放風的汲圓探過腦袋說。
低頭深思了一會,秦定龍發現似乎真的沒有别人能夠救自己,便下了死馬當活馬醫的決心,“好,我就聽你的,但是如果你敢騙我,小心你的狗頭!”
绯心淡淡地笑笑,并沒有說什麽。
可是汲圓卻有些受不了,一邊走出監牢一邊哼哼地抱怨道,“哼,好心當成驢肝肺。”
绯心拍了拍汲圓的肩膀,“這不能怪他,沒有人會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保持淡然。”
三天之後,朝廷派來的監軍與秦定龍整整聊了一個下午,可是秦定龍一口肯定自己已經在這三天想清楚了,忠義不能兩全,他決定效忠皇上,在父親死後再回去奔喪,披麻三年,守孝十載。
監軍和千總兩個人商量了一下之後就把秦定龍從見牢房之中放了出來,畢竟對一個舍棄了自己小我而選擇報效朝廷的人,怎麽都不好做出任何處罰。
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在秦定龍放出來之後的一天傍晚,妙緣趕着一輛馬車到訪陰山烏金屯軍營。
雖然绯心是蒼州知州的兒子,可是畢竟受限于軍制,也隻能聽命于屯千總的命令。但是妙緣小妮子卻打着知州貼身丫鬟的名義而來。這一下,千總也弄不清楚這是一個什麽情況。貼身丫鬟?梁園亭恐怕已經将近五十歲了吧?那所謂的“貼身”,又是怎麽一個貼法?
所以得知妙緣乘着馬車來到了屯軍營之中,不明底細的千總也就隻能賠上笑臉,盡力伺候這位梁園亭大人身邊的“紅人”了。
“将軍萬福。”妙緣由車夫扶下馬車之後便大大方方地給千總道了一個萬福。
“姑娘遠道而來,小的卻沒有提前迎接,失敬失敬。”千總率領所有将士來迎接妙緣,也算是給足了面子。
“哼……小的……”曲甯冷不丁從嘴裏面冒出來一句話,随即就被绯心捂住了嘴巴。
“來啊,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吧。”妙緣向後一揮手說道。
車夫于是就掀開了馬車後面的車簾,将泛着油光和酒香的壇壇罐罐都從馬車上面搬了下來。
那一陣陣撲鼻的香氣着實讓衆多将士眼饞心跳,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女菩薩親自來給他們送吃的喝的來了?
“我家公子在将軍麾下效力,多日承蒙将軍照應,我家老爺心中十分感念将軍的情誼,特地命我帶來一些酒菜犒勞将軍和衆位兵士。我家公子自小便有些行爲怪異脫俗,所以以後還要請将軍多多照顧才好。”妙緣在軍機院這一段時間飽讀詩書,隐隐然已經有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氣派。
“是是是……”那千總爲妙緣的一番話所折服,更加确信這個所謂的貼身丫鬟根本就是梁園亭老家夥所豢養的侍妾,而且看這姑娘的容貌氣質,說話談吐以及能夠代表梁園亭來這裏辦這樣的一件事,足可以證明這個女人在梁園亭心中的地位和價值。
那千總一念想到這裏,更加臉上堆砌了更多的笑容,“天色已經晚了,姑娘如果不嫌棄就在我這寒酸的軍營裏面住上一晚,明日再回祐京不遲。”
妙緣卻堅決地搖了搖頭,“我這個人從小就膽小,在其他地方根本是睡不着的,就是最近才剛剛在祐京城中的煌琉軒住得習慣。”
一聽到“煌琉軒”三個字,那千總語氣更加謙恭,“既然如此,下官這就派一些軍士護送姑娘下山。”
妙緣點頭答應下來。
于是點将派兵,一陣熱鬧。
趁着這個功夫,妙緣擠眉弄眼地朝绯心做了一個鬼臉,讓绯心無奈的大翻白眼。
馬車呼噜噜地響着,在山間的小路上迎着夕陽的餘晖緩緩地走下了山,十幾名兵士全副武裝地亦步亦趨跟在馬車的後面。
妙緣這根本就是已經有了幾分公主郡主的氣派了。
于是當天晚上,整個烏金屯都沸騰了起來,巨大的篝火升騰起來,燒雞烤鴨等等各式美食在将士們的手中傳遞着。一壇壇噴香的美酒被大力拍開,好久沒有這麽大吃大喝的将士們全都忘乎所以地盡情痛飲着。
曲甯急不可耐地将自己碗中的水酒一飲而盡,卻突然流下了眼淚。
汲圓趕忙接了一碗也喝了一口,“濃香飄蕩,是好酒啊,你哭什麽?”
“媽的,喝了一個多月的臊水酒,老子都以爲天下的酒都那麽難喝了……”曲甯哭喊着說。
“你……”汲圓一時也想不出應該勸慰他還是應該打擊他,隻能默默地給曲甯的空碗倒滿,“你真的沒救了……”
千總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讓他們收斂一下,畢竟這是屯所要地,可不是開在深山裏面的酒館。
可是看了看漫天的星辰,他又改變了主意。畢竟是和平年代嘛,又沒有蠻族入侵什麽的掉腦袋的事情,喝一些酒也無所謂吧?而且就隻是今晚,又能出什麽大問題呢?再說了,又能出什麽問題呢?
想通了之後,千總對身邊已經眼饞得不行了,卻依舊礙于他的威嚴而不敢去取一些燒雞美酒吃喝的侍衛說,“抱一壇好酒到我的帳中,還有兩隻燒雞!”
“是!”那兩個侍衛全都挺直了身子,忙不疊地将一壇美酒和兩隻燒雞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千總的帳中。
出來之後,兩個人歡呼了一聲,也一起加入了大吃痛飲的行列之中。
“好酒啊……沒想到這酒竟然這麽香,我都有多久沒有喝過這麽好的酒了?”千總在自己的帳中慢慢地自斟自酌,回憶起來曾經的自己,也像是外面的那些年輕人一樣激情四射。
“哎……老了……”撕下一塊雞腿肉,千總感歎說。
難得的狂歡整整持續了到了半夜才安靜下來,喝得滿肚子都是酒精的士兵們倒在地上橫七豎八地就睡着了。
曲甯也睡着了,他摟着旁邊兩個兵卒的腦袋,身子下面墊着兩三個兵卒的身體,斜歪在樹根睡得像是一頭死豬一樣,最奇葩的是他的腦袋還枕着另外一個兵卒的腦袋。而他身體下面的那幾個人顯然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就像是一攤爛肉一樣被曲甯壓在身體下面。
绯心淡淡地品着自己杯中的美酒,踢過沙土澆熄了篝火中的最後一點火苗。
月光清冷,他就那麽仰頭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他并沒有放縱開來,而隻是喝得微醺而已。
汲圓蹒跚着走過躺了一地的兵卒們,踩着他們胳膊腿之間的空地走了過來,“老大,想什麽呢?”
“憑你我三人的武力才華,即使不被朝廷重用也足以在某個地方謀個一官半職,安安生生地過活,沒準還會成爲地方一霸,隻手遮天也說不定。”绯心似乎在說着什麽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遙遠到永遠都不會發生。
“老大,雖然我不懂什麽大道理,可是我娘卻曾經和我說過,平凡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如果一個人選擇了平凡,那麽他所要放棄的東西不見得會比選擇成爲偉大所要放棄的東西來得少,甚至還更多些。”汲圓抱着酒壇子坐倒在绯心的身邊。
“你娘親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啊……”绯心感歎說,“看來我真的沒辦法成爲平凡人啊,有些東西即使我死了也是沒辦法放下的。”
“所以說,老大,我覺得你從出生的那天開始就注定了會是一個傳奇。”汲圓認真地說,一點都看不出來看玩笑的樣子。
绯心看了看汲圓,後者胖乎乎的臉蛋露出來一絲不好意思的微笑來。
“如果可能,我甯願去做一個平凡人……”
身後的樹林中突然之間響起了幾聲沙拉沙拉的響聲,一個腦袋從樹林的縫隙中探出來,“我可以出來了嗎?”
“來吧,他們都睡着了……”绯心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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