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一笑,绯心握緊了拳頭,“我的故事,又無聊又漫長,你真的要聽嗎?”
“聽!就算是爲了你那一身的刀疤,這個故事都值得聽。”
“小時候我住在安和鎮裏面,和我姐姐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從小時候開始,要從最開始的記憶說起,這樣才算數哦。”白糖笑嘻嘻地提醒說,這個小女孩在得知绯心願意和他交換故事之後,似乎就把绯心當成了是一個很熟悉的人那樣看待。
“好吧,向前一直回憶的話,記憶中最開始的畫面是一片大雪,非常冷,非常冷,我似乎是在熟睡之中被凍醒的。有人親了我一下,然後我就被裹進了暖和的毛毯裏面,甚至連腦袋都被罩在了裏面……”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從正午到日暮,白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走出囚禁绯心的屋子,取回來很多苗人的食物來,與绯心一同分享。
雖然已經吃了将近十天的這種苗人的食物,但是绯心還是感覺到了有一些不習慣。
苗人沒有稻米,于是所吃的東西就全是一些類似于樹上結的種子一樣的東西。綠色的,混合着一些野菜和各種各樣用植物的油脂煎炸的小蟲和菜葉,便是一頓飯了。
勉強塞進了一些進入肚子裏面,绯心苦笑了一聲,繼續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雖然隻有十幾年,然而他的人生卻比很多人幾十年的人生都要更加精彩得多。尤其是在寂甯塔之外的那場大戰,聽得白糖心馳神往。
講着講着,漸漸地就來到了故事的最後。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在天遮澗的旁邊,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我。”
“是的,但是我卻依然不知道你爲什麽能活着。”白糖細細地回想绯心所說的自己的故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寂甯塔的時候被那個爲你接骨的老神醫給你吃了什麽曠世的藥物,否則爲什麽那麽多人都沒能挺過來,卻隻有你,被三根鐵纖穿透了胸肺,竟然還能活着和我講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绯心努力回想着。
“在我昏迷之前,我感覺到靈魂好像是飄在了天上一樣,向下看着那些被鐵纖刺穿的人……”绯心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忍的神色,看到一路陪伴行走的部下那麽凄慘地死去,任何人都會心中難過的。
绯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并不想讓情緒影響自己。
“然後我看到了一顆珠子,白色的,瑩亮的珠子。從那顆珠子上面生出來一些紅色的絲絲縷縷的細線,一直鑽入我身體裏面的血脈裏面。”绯心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樣的一些記憶,但是似乎每次他受了重傷昏迷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景象出現。隻不過之前沒有人提醒,他也隻是認爲這是一個夢而已。
卻不想白糖聽到之後眼睛卻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就是這個!”
“嗯?”绯心自問從來就沒有來過苗疆,之前更沒有和苗人有過任何的交點,不明白爲什麽這個小女孩似乎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們苗人的先祖被漢人叫做蚩尤,先祖曾經留下來三件寶具,黑靈角,引魄刀還有蒼白之魂。”
白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來一個隻有她自己小手般大小的墨色牛角一樣的小物件出來,“這就是黑靈角,撼動靈魂之物。”
白糖收斂心神,将那個小巧的黑靈角放在嘴上,輕輕地吹了起來。
蒼雄渾厚的聲音從白糖手中小小的黑靈角上發出來,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屋子。
绯心一愣,剛想要問白糖爲什麽這個黑靈角能發出這樣沉重的聲音,他的心卻突然地跳動了一下。
劇烈的一下,似乎心髒要從嘴裏面跳出來一樣。
绯心的臉色變了,這顆心似乎已經不屬于他了,反而跟着黑靈角的聲調開始跳動起來。
白糖收起了黑靈角,與绯心一樣劇烈地喘息着。剛剛吹那幾下黑靈角似乎對白糖的心神消耗極大。
“你也看到了,顯然在你的身體裏面藏着一個像是蒼白之魂一樣的東西。那東西和黑靈角相互呼應,所以你才會感覺那麽難受。”
“蒼白之魂到底是什麽?”绯心捂着自己的左胸問。
“一顆讓人的靈魂變得蒼白的珠子,本來是我苗疆的東西,可是後來不知道爲什麽就落到了極北之地的狼群手裏。”
“極北之地?”绯心皺眉,“爲何我從大塘的圖志上面從來就沒有看到過你說的這個地方?”
“哦,那是很久以前苗人們的叫法了。炎黃二帝,巫祖狼神,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人自然不會記得。整個古寨也就隻有刻着文字的幾根獸骨上面才有記載。”
“可是爲什麽現在這顆珠子卻會在我的心裏?”
“蒼白之魂和黑靈角,引魄刀不同,一旦接觸人的身體就會和人的身體相融。它本來是巫祖所做的一個蠱,能夠完成一個人用全部靈魂所下的詛咒,直到那個人靈魂的力量消耗幹淨,變成蒼白爲止。這也就是蒼白之魂的名字由來。似乎這顆珠子在你之前就吸收了一個人的靈魂,變成了一顆詛咒人無法死去的珠子。”白糖用手按在绯心的胸口,認真地說。
绯心的臉上現出極其驚恐的表情。
在绯心的記憶之中,無數的人都想要他活下去。
然而活着這兩個字帶給他的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歡愉。時間在他十幾年的記憶裏面塞滿了痛苦。縱然死似乎是對于很多人而言無比恐懼的事情,但是绯心卻将死看成了是一種解脫,一種逃離。
可是他卻不能死,命運給他套上了各種各樣的枷鎖,這枷鎖牽着他,把他牢牢地鎖在了活人的世界。
現在甚至連觸碰死亡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
如果他沒有辦法死去,這對于一個尋死的人來說是不是一種絕大的詛咒?
曾經的他,在軍機院的他,心中還有那爲弱者而奮鬥的生生不息的火焰在支撐着。然而經過了太多的殺戮,太多的死亡,太多的誓言承諾囑托,他早已經在紅塵之中沉淪,失去了最開始的方向了。
吳衛的死,似乎就是壓垮他的那最後的一根稻草。
可是現在他累了,隻想完成那些自己該做的事情,然後安眠,永遠地休息。
然而他卻失去了死的能力……
(l~1`x*>+`<w>`+<*l~1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