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剛剛的話頭,白糖指着那邊的一顆上面刻着蓖麻一樣的植物的徽章說,“黑麻紫血,黑色的莖幹,黑色的葉子,看起來就像是一株被墨汁淋過的蓖麻,但是枝葉被弄斷了之後卻會從裏面流出來紫色的液體,鐵鏽的腥味,就像是人的血液一樣。在空氣中時間久了,也會像人的血液那樣變成了血痂一樣的凝固的紫色血塊。本身沒有任何毒,可是如果和任何毒藥搭配起來,卻會讓那種毒藥的藥效猛烈百倍,猛毒峒的名号也就是由此而來。而如果和藥物的效果搭配起來,也會讓藥物的效果好上百倍,是世間名副其實的奇物。”
白糖又一指旁邊,“那邊,那是盤蛇峒的徽章。名字叫做彩龍。鱗片是彩色的小蛇。萬蛇之主,隻有拇指大小,彈射出去好像是空中閃過了一道彩色的霓虹。劇毒無比,但是膽囊是所有蛇毒的克星,能解天下蛇毒。又稱爲龍膽。”
“曾經有一個人死在了這條小蛇的嘴裏,那個人是一個行商的馬幫。”绯心想起來霍刀頭經常提起來的老夥計來。
“馬幫?”白糖皺緊眉頭,不知道馬幫到底是什麽東西。
“馬幫已經将近三年沒有來古寨了,所以使女并不知道。”帶着紅色面巾的毒母解釋說。
“哦,那個老刀頭臨死前拜托我,如果能來到古寨的話,找到一個左邊眼角有三顆痣的女子……”
“他死了?”毒母兩隻眼睛瞪大了,似乎不敢相信這件事情。
“是的,霍刀頭本來是帶着我們來古寨的人,但是卻在天遮澗自殺了。”
“死了?死了?真的死了?”毒母喃喃自語道。
“是的,臨死前他還要我告訴您三個字……對不起。”
毒母的眼神淩厲起來,沖上前來抓住绯心的衣領,“爲什麽他就這麽死了?死了,怎麽讓他萬毒侵身?怎麽讓他百蟲噬體?這個騙子,竟然就這麽死了!”
蟲母和蛇母走起來,輕輕地扶住毒母的雙臂,将她攙扶了回去。
塔中隻剩下绯心和白糖了,看着绯心望向自己的目光,白糖淡淡一笑。
“沒想到那個欺騙了毒母一輩子的人也在這次的隊伍之中。”繼而悠悠地說。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人,二十年前,來到古寨,不知道怎麽的就偷了毒母的身子。苗人雖然并不像中原的女子那樣對身子看得那麽重,但是卻是最重情義的。而那個人卻許下了空虛的諾言帶着他們交換的貨物離開了,二十年來再也沒有在古寨出現過。此後馬幫來古寨,苗人們也都以禮相待。但是毒母卻死活都不肯出去看看,出去尋找,苗家女子的驕傲不允許她像一個被抛棄的人那樣,去尋求男人的可憐。毒母便在古寨苦苦守候了二十年。直到最後守成了毒母,從此斷了任何嫁娶的心。”
绯心恍然,“所以霍刀頭才會在臨死的時候還記挂着這件事。”
“要解相思蠱,就隻有找毒母才行。但是毒母一直以來就對漢人沒有任何好感,尤其是男人。我也無法勸說,能不能找到相思蠱的解蠱方法,就全看你自己的了。”白糖邊說邊拍了拍手,站起身來,領着绯心走出了三苗塔。
苗人三峒本來是分開來的三個**的大村寨,由蟲母蛇母和毒母三個人分别管理。
但是自從黑靈角選出了巫祖的女兒之後,三母便全都搬來了蟲王峒,讓蟲王峒一下子就成了所有苗寨的中心。
毒母住在蟲王峒的西北角,獨自一個人住在茂密的灌木覆蓋的角落,距離最近的民宅都有半裏的路程。
绯心輕輕地敲了敲毒母的門,心中莫名地有一絲忐忑。
從蒼州到苗疆,輾轉将近五年的時間,今天終于能找到了這相思蠱的源頭了,隻要能夠拿到相思蠱的解藥,妙緣就能重新恢複自由之身。他绯心總算也能夠完成一件諾言了。
“進來。”屋子裏面傳來了一聲略帶滄桑的聲音。
绯心推門而入,愣愣地看着面前坐在陽光之中的毒母。
屋子裏面極其簡陋,隻有一張床和兩把椅子,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家具了。
“坐吧。”毒母對绯心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一指她旁邊的竹子椅子說。
绯心走過來,抱拳深深地一禮,便坐在了毒母的身邊。
“二十年了,這張椅子還從來沒有人坐過。”
绯心一愣,随即明白了,這間屋子似乎就是毒母和霍刀頭歡愛時候所在的屋子,而這兩把椅子就是他們兩個人相對而坐時候所用的椅子。
“那個人,有沒有說起我?”毒母緩緩地摘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張俏麗的臉來。
“沒……沒有……”绯心抑制不住心中的驚詫,不由自主地回答說。
毒母與霍刀頭年紀相仿,應該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婦人,可是看那張臉,似乎仍然是二八年紀,豆蔻年華。歲月似乎在她的臉上失去了功效,當真是讓人驚異。
“是嗎,果然心裏已經把我給忘了啊。我真是一個傻子,一輩子竟然都浪費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爲了等他,還特意每日吞食毒藥,讓這張臉依然保持原來的樣子。多麽可笑,他竟然連一點點我的事情都沒有說起……”
绯心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從雲州的望邊到天遮澗,短短的十幾天相處,霍刀頭每日都隻是抽着煙鍋看着遠處的風景,并不經常與他們交談,自然绯心也不知道霍刀頭的心裏到底想着什麽事情。
“如今他死了,我這張臉還有什麽用呢?”毒母手掌一翻,一道寒芒在她的掌心一閃而過,紅色的裂痕開始在毒母依然年輕漂亮的臉上張開來,血迹瞬間就爬滿了毒母的臉。
而随着鮮血的四處流淌,毒母臉上的皮膚逐漸抽縮,浮起,甚至出現了黑色的褶皺。
手中的刀鋒在額頭上用力一割,毒母将臉上那層已經浮起來的面皮拉了下來,就像是蛇褪去一層死去的蛇皮一樣,露出下面蒼老的面孔來,左邊眼角三顆淡淡的黑痣異常顯眼。
手中拿着那張褪下來的臉皮,毒母淡淡地笑了笑,“也許我這一生就像是這張臉皮一樣,終究是在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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