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厚重的雲層覆蓋,大山之中的雨季仍然沒有完全過去。
不知不覺間,绯心在苗人古寨之中已經呆了整整五天時間。如今終于到了離别的時候。
苗人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站在起伏的丘陵上遠遠地眺望已經走出了古寨門口的绯心。
白糖跟在绯心的身後,用手撫摸着身邊大蛇冰涼的脖頸,似乎有些不舍的情愫在這個小姑娘的眼睛裏滾動。
绯心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去觸摸那大蛇碩大的蛇頭。
大蛇如同熔煉的黃銅一樣的眼睛瞬間放大了,鱗片開合,緩緩張開了嘴裂發出嘶嘶的響聲,這是它進攻前的預警。
白糖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那條大蛇的腦袋,”你呀,安靜些。”
那大蛇被白糖一拍,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閉上了蛇嘴,隻留着猩紅的信子在外面吞吐,卻顯然安靜了下來,任由绯心的手放在了它冰冷的前額上。
輕輕拍了拍,绯心翻身坐在了大蛇的身上。
就在這時,身後站着的那些苗人一同用苗語開始唱起了一支歌來。歌聲婉轉卻悲怆,一縷哀傷的情緒在曲調裏面緩緩回轉,竟然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哭出來。
“你聽,這是族人們在爲你唱離别曲,期盼你早日回來。”
“如果沒有相思蠱的話,我會站在你們這邊的。”绯心看着身後站着送别他的那些苗人說。
“如果你能給苗人帶來和平的話,古寨永遠都會把你當成最尊貴的客人。”
“再會。”
白糖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一聲呼嘯從她的嘴中的黑靈角發出,那大蛇心中歡喜起來,蜿蜒着便朝前面飛馳而去,轉眼就把揮舞着雙手道别的白糖和高聲唱歌的苗人們甩到了後面,漸漸地,甚至連古寨最高的建築都看不到了。
大蛇爬動雖然風馳電掣,但是伏在蛇身上面卻并不感覺有多麽的艱難,绯心隻要用雙手緊緊地抱住大蛇的蛇身就行,完全不用擔心會掉下去。
不過半個多時辰,他們已經來到了天遮澗的旁邊,昔日困死吳衛的天遮澗如今伏在大蛇身上卻仿如平地一般,絲毫都沒有減慢大蛇爬動的速度。
通過了天遮澗,绯心輕輕地拍了一下大蛇的蛇頭,那大蛇便停了下來,扭轉蛇身用一雙燈籠一樣的眼睛看着绯心。
不知道爲什麽,绯心竟然在這大蛇的眼睛裏面看到了詢問的神情,就如同是面對一個人類一樣。但是明明在剛剛騎上它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回想起來,似乎是聽到了白糖手中的黑靈角的響聲之後,那大蛇才似乎具有了人的靈氣和神韻。
“蛇兄,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後面的路我知道怎麽走。如果帶着你回去的話,恐怕他們會把你炖了喝湯的。”
那大蛇眯起眼睛,似乎對炖了喝湯這四個字十分厭惡,輕輕地甩動蛇身将绯心從自己的身上甩了下來。
“抱歉,抱歉,”绯心被甩下來沾了滿身的黑泥,卻也并不惱火,”回去吧,還有,謝謝。”
那大蛇似乎聽懂了绯心的話一樣,繞着绯心盤成了一個圓盤,探出水桶般粗大的蛇身湊到绯心的腦袋一側,似乎是在擁抱他一樣。
绯心安慰地拍了拍大蛇的蛇頭,“後會有期。”
大蛇渾身的鱗片嘩啦啦地從頭到尾響了一遍,随後便如一條長龍一樣竄入天遮澗,轉眼便沒入了黑色漫無邊際的泥潭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绯心仰頭看向鉛灰色的天空,喃喃地說,”希望明天會是晴天。”
不再遲疑,绯心收緊身後的長刀,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雲州所在的方向走去。
天空依然是陰雲密布,不知不覺地绯心又再次來到了吳衛死去的地方。
這幾日都是晴天,地上的篝火痕迹竟然還能看的清楚,但是吳衛死去的地方卻已經找不到了,那個像是一座塔一樣矗立的身影永遠地被這片大山所吞沒了。
绯心找到了他們落入的那個陷阱,陷阱裏面的鐵纖根根直立,散發着瘆人的寒芒,在鐵纖的尖頭,仍然能看到斑斑血迹,可是裏面死去的人已經消失了。想必是被苗人所安葬了,或者是進了大蛇的肚子,成爲了一具無法辨識的骸骨。
绯心從自己的背囊裏面取出一個小小的皮袋,打開塞子,從裏面飄出來淡淡的酒香來。那是苗人的清酒,清淡但是卻依然醉人。
绯心将皮袋之中的酒全都灑在了地上,做了一個合十的姿勢,虔誠地向上天祈禱,”這是苗人的酒,喝下吧,如果在這個世界無法忘記仇恨,那麽就在那個世界和苗人成爲兄弟吧。喝吧,這是兄弟賠罪的酒。”
绯心本來并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是此刻他真的從心中希望這樣的慘劇能夠終止,死去的人能夠安息。
“什麽人?”
就在绯心閉眼向上天祈禱的時候,兩柄長槍橫在了他的身前,握着長槍的是兩名身穿黑衣铠甲的步卒,此刻正警惕地看着绯心。
看到兩名步卒,绯心略略感覺到了一絲絲的驚訝,随後又有了些擔心,他自然沒有想到董昌竟然這麽快就将大軍帶到了天遮澗的前面。看起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們是怎麽通過黑潭的?”绯心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問。
“廢話少說,走!”
兩個步卒顯然是将绯心當成了可疑之人,将他身上的長刀卸下,便推搡着朝隐匿在一片茂盛的灌木之中的營地走去。
绯心并不反抗,任由兩個人像是押解犯人一樣将他一直押入了營地的一間密不透風的帳篷裏面。
绯心的心中隻是擔心着他的背囊,裏面有解開相思蠱的和合草,萬萬不能讓這些人毀掉。
然而現在首要的問題是解開自己身上的嫌疑,所以隻有暫時隐忍。
不一會,一束光照進來,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了門口,後面還跟着若幹神經緊張的守衛。
“你可是梁绯心?”那個人問道。
“正是。”绯心站起來一抱拳,“不知閣下可否通傳南部州軍都督董昌大人,便說先遣軍副都統梁绯心求見。”
“不必了。”那人穿着軍中軍官的盔甲,臉上露出了陰森森的笑意,“都督大人命令,如若見到叛賊,格殺勿論!”
绯心心中一個咯噔,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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