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回家朝老爺子再要點來?”錢榮說道。~~
“咱爹的那脾氣你還不知道,我要是還回去要錢,他一準把我的腿打折了。”錢貴愁苦地說。
長歎了一聲,錢榮猛地将自己手中酒杯裏面的酒水都倒入嘴裏,也不理會自己婆娘的眼神了,一把拍在錢貴的肩膀上,“這樣吧!哥哥也不瞞你了,但是現在家裏實在是緊張,就隻能給你五十個金铢,再多了哥哥也拿不出來了!”
“哼!”錢榮的婆娘冷哼一聲,再也心服侍這兩兄弟,把錢榮錢貴兩兄弟和錢柳氏三人全都晾在了飯桌之上。
錢榮這做哥哥的自覺沒臉,就隻是悶頭喝酒。
錢貴見到面前的景象也不好說什麽,就隻能作罷,和錢柳氏兩個人吃喝了一頓,連住宿都沒有,拿了哥哥的五十個金铢就直接回家了。
回家的車上,錢柳氏悶聲不吭,錢貴也是一臉的愁苦。
憋了好久,錢柳氏才問道,“相公,是不是店裏的生意不好?”
錢貴沒敢把實情告訴錢柳氏,就隻是點了點頭說,“最近沒有什麽人來,估摸着是都到旁邊開的一家柴米店裏面去了。”
錢柳氏不懂那些做生意的事情,見到自家夫君爲難,便說,“不如我明天回娘家一趟,找到我爹爹周轉周轉?”
錢貴眼睛一亮,可是心中的一股傲氣上來,便呵斥道,“你家夫君何時淪落到花女人錢的地步了?”
錢柳氏心思聰慧,怎麽看不出來錢貴隻是在死撐着臉皮,就依偎到錢貴的身邊,“先從我爹爹那裏借一些,等到你賺錢了再還回去不就行了?”
聽錢柳氏這麽說,錢貴的心中安穩了許多,便說,“既然這樣,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吧。”
兩個人商議完畢,便回家安睡了。
轉天一早,錢柳氏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便和錢貴兩個人一起朝禹州柳家老宅走去。
折騰了将近一整天,馬車終于在傍晚時分來到了禹州柳家老宅。
見到女兒,柳老爺子當時就流下了淚水,錢柳氏也是涕不成聲,一家子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陣,這才将錢柳氏和姑爺一起請進了家門。
柳家做了一桌子的菜,可是柳老爺和柳老夫人卻吃不下去,隻是拉着錢柳氏的手垂淚。
柳家本來是禹州的大戶,隻是可惜家中子,隻有柳晴這麽一個女兒。而自從柳晴嫁入錢家成爲了錢柳氏之後,兩個老人家越發感覺心中寂寞,所以根本就心吃飯,隻是一心看着自己的女兒,恨不得把女兒的身影永遠地留在腦中。
錢貴看到了這樣錢,也吃不下去,就隻是往嘴裏倒酒,不一會就醉了。
入夜,柳老夫人問自己的女兒,“是不是那錢貴欺負你了?”
“娘,錢貴人對我挺好的。”
“哼,他老錢家也算是和咱們門當戶對,可是當時爲娘真是瞎了眼了,沒看出來他是這麽一個好吃懶作的貨色。”柳老夫人一提錢貴就滿肚子的怨氣。
錢柳氏聽到柳老夫人的話,略略有些生氣,“娘!錢貴他雖然沒多少能耐,可是不至于像你說的那麽難堪,他每天也是早出晚歸賣力賺錢啊。他一個讀書人,半路出家去做生意,自然是難爲他了。”
柳老夫人歎了口氣,“這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淨往外拐了……”
柳老爺把手裏的煙袋鍋子磕了磕,正色問道,“那今天你們回來,是有什麽事?”
錢柳氏料想自己怎麽說都是瞞不過爹爹的眼睛,便索性大大方方地開口,“爹爹,錢貴他做生意蝕了本,想上您這裏來周轉周轉。”
柳老爺一聽就大怒,“我早就知道這小子事不登三寶殿,平時都沒見他孝順,等到要錢的時候就厚着個沒皮的臉上來了。你去告訴他,沒錢!讓他怎麽來的怎麽滾回去!咳咳……咳咳……”
柳老爺自從女兒出嫁之後,咳嗽的越來越厲害了。
錢柳氏心中憂心父親,但是又知道錢貴如果沒有這個錢的話,是斷然沒有辦法繼續開店的。
左右奈,錢柳氏便隻是哭。
柳老夫人沒有柳老爺那般的鐵石心腸,看到自己女兒梨花帶雨的樣子,便長歎了一口氣,“老爺,咱就隻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是我老婆子對不起你,沒給你生個兒子,但是你也不能看着他們兩個就這麽的窮困下去吧?沒準那錢貴這次是真的想要幹點正事呢?”
柳老爺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理他們母女二人。
柳老夫人一看有戲,就對自己的女兒使了一個眼色,兩家人分别睡去。
第二天,柳老爺滿臉都是不奈的神色,但是依然十分不情願地把一個布口袋遞給了錢柳氏,“這是一百個金铢,真金白銀,可給我拿好了,回去就到你們臨州的錢莊換成銀票,放在你手裏老夫怎麽都沒辦法放心!”
錢柳氏看了一眼柳老夫人,料想是昨天枕頭風吹出了成效,于是趕緊盈盈下拜,“謝謝爹爹!”
柳老爺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心中明白,這女兒真的就是變成了外姓人了,于是揮了揮手,“回去吧,把你們的店鋪好好經營經營,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這一次老夫能幫你們,下一次我也能爲力了。”
錢貴心中感動,竟然直接跪在了自家老丈人的面前,“老丈,我錢貴和你保證,這次一定好好幹,混出一個人樣來給您瞧瞧。”
柳老爺歎息一聲,“不用給我瞧,你就管好你自家的這幾口人就行了。”
錢貴心中感激,對自己老丈人謝了又謝,便轉過身對錢柳氏說,“娘子,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如就留在這裏陪陪爹娘,也好盡些孝道。”
錢柳氏心中歡喜,便直接答應下來。
臨行前,柳老爺仍然有些不放心,便叮囑錢貴說,“世道險惡,千萬不能露财,盡回家把錢存到錢莊裏面。”
錢貴滿口答應下來,便從柳老爺家啓程回去了。
坐在馬車上,自然又是一陣折騰,錢貴混身的骨頭都被折騰散架了。昨天又一夜沒睡,這可真是苦了細皮嫩肉的錢貴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臨州,錢貴實在是受不了馬車的颠簸,就提前從車上下來,慢慢地朝家中走去。
“錢二哥,幾天不見,哪發财呢?”錢貴經過自己常去的酒樓,本想步走過去,可是還是被眼尖的酒保給逮住了。
“沒,沒發财。”錢貴悶悶地說。
“沒事,發不發财都來咱們樓裏轉轉,”酒保把嘴巴貼近了錢貴耳朵,“昨天剛進的三十年高粱紅,就三壇,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那酒保的話就好像是釣魚的魚線一樣,懸在了錢貴的面前。
錢貴狠命地搖了搖頭,“不不不,我……我戒了……”
“你……啥?噗哈哈哈哈……”酒保大笑起來,“别跟我胡扯,來來來,進來吧你就。”
于是不由分說,連拉帶拽地就把錢貴拉到了酒樓裏面。
錢貴滿心都想抗拒,然而問道那裏面的酒香,他就有些挪不開步子。
“來來來,各位賓客,咱們酒樓老闆娘給老闆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老伴高興,今天三十年的高粱紅就賣米酒的價錢,下酒的小菜買一贈一!”
仿佛是故意和錢貴過不去一樣,他剛剛升起的堅定意志就全被這一句話給擊打得碎成了渣,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就這一次,最後的一次。
錢貴心裏面想着,終于說服了自己,顫顫巍巍地從自己的衣袋裏面偷偷摸摸地摸出了一個金铢,來到酒店的櫃台前面,“給我來三兩高粱紅,半盤鹹牛肉。”
他聲音雖輕,但是卻也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很多人都扭過頭來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想要用牛肉下酒,十個銀錠一兩的牛肉就算是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也不是說頓頓都能享受的了的。
錢貴感受到了自己周圍人的炙熱目光,趕忙低下頭去,拿了自己的盤子就找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悶聲不吭地喝酒去了。
酒樓裏面今天果然和平時不一樣,氣氛熱烈,觥籌交錯。
平時錢貴遇到這樣的場景肯定會參與進去的,但是今天,他擔憂自己懷中的東西,就隻是專心對付自己面前的美酒牛肉。
“這位兄台,剛剛你好像掉了一錠銀子。”一個旅人模樣的,全身都包在破破爛爛的麻布衣服裏面,甚至連腦袋都被一頂氈帽蓋住了的人一邊說着,一邊用髒兮兮的手遞過來了一錠銀錠。
錢貴心中一驚,他酒喝的有些急,腦袋已經暈暈乎乎的了,趕忙将自己那個比性命還重要的口袋摸出來,仔細檢查了一番之後,不解地搖了搖頭,“沒有,我沒丢啊……”
那個奇怪的人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就收回了銀錠,自顧自地走出了酒樓。
錢貴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酒勁上湧,不一會就把這件事情抛在了腦後。
他的心情高興,有了哥哥的和自己丈人的這些錢,就足夠能贖回自己的柴米店,甚至還那些高利貸也都綽綽有餘了。
而且今天又沒有人來打攪他喝酒,那個長瘦臉也沒有出現,加讓錢貴高興。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東西,哼着小曲,邁着迷蹤步晃晃悠悠地就回到了家中。
家裏面,錢陳氏陳玉正在做飯,看到錢貴回來了趕忙迎了上去,爲醉醺醺的錢貴寬衣解帶,遞茶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