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不幾口,小薰就停了下來。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實在吃不動了。
小薰的狀态落入了那大酋長兒子的眼中,那魁梧的青年遲疑了一下,最後像是下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一般,對自己身邊的衛士耳語了幾句。
那衛士聽到之後顯然也是一愣,随即又确認了一遍,這才擡頭看了小薰一眼步從穹廬之中走了出去。
不多時,那衛士從外面回來,手中竟然捧着一顆大大的桃子徑直朝小薰走來。
眼見那桃子雖然還沒有完全成熟,但是已經泛起了誘人的紅色,小薰的眼睛落在上面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太貴重了。”尋涯推辭道。
“不不不,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大酋長的兒子堅持說。
尋涯看着小薰充滿期盼的臉色,可奈何地笑了笑,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小薰得到了公子的允諾之後,興奮地接過衛士珍而重之地遞過來的桃子,放入嘴中咬了一口,頓時香甜的汁水就充滿了整個嘴巴。
好久沒有吃過這樣美味的桃子了,小薰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此時大家基本上都已經用桌子上的各樣肉食将肚子塞了一個**分飽,于是很多人就不再抓取盤子裏面的肉,而開始對壇子裏面的酒下手了。
尋涯坐在大酋長兒子的身邊,雖然身材并沒有對方那麽魁梧,然而若論起酒量,這兩個人卻是半斤對八兩,真正是棋逢對手了。
酒過三巡,兩個人都有了一點微醺,剛開始那一絲絲的拘束也随着一碗碗酒水下肚而煙消雲散。
兩個人心中都知道,談正事的時候到了。
尋涯擡起一壇酒,走到大酋長兒子的面前,“這一碗,敬你,謝謝款待。”
那向導苦澀着臉站在兩個人的旁邊,因爲要爲兩個人翻譯,他根本就沒辦法喝酒,所以臉上心中都是一樣的苦痛。
大酋長兒子也拿起酒碗,“叫我鐵頭,我們是朋友。”
尋涯把玩着那個名字,決定後退一步,“鐵頭兄弟,不知道今日請我們來這宴席,是否還有别的什麽事情?”
尋涯說的非常露骨,但是因爲要通過向導翻譯,所以他也隻能如此。
果然那鐵頭果然哈哈一笑,“朋友真是聰明的人。”
他拉着尋涯的手,兩個人走到了一處人比價少的角落,鐵頭便說道,“我是想和朋友談一筆生意。”
尋涯将自己碗中的烈酒一口喝幹,“我在聽。”
“朋友是想要去北方對不對?”鐵頭說道。
“是的,北邊,很北邊的北邊。”
“朋友,你需要去北邊,我需要皮毛,武器還有,這個……”鐵頭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
尋涯做出深思的樣子來,“我怎麽才能相信你?”
“因爲……”鐵頭将自己的腦袋湊了過來,貼在尋涯和向導的耳朵邊上說,“因爲我曾經去過那個地方,那個叫做奧茲米亞的地方。”
尋涯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向導。現在他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一定是這個向導将他和大酋長兩個人在酋長穹廬之中的對話告訴了大酋長的兒子,所以大酋長的兒子才設下了這場宴席。
捋清楚了邏輯的線條,尋涯淡淡地笑道,“我不信。”
鐵頭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朋友你想去的那個地方,太陽在那裏沉沒。那個地方在北方,在所有地方的北方,從這裏一直走一直走,向北走,就會找到那個地方。”
“我還需要多的細節。”
“傳說在北邊,有一眼泉水,叫做不凍泉,在那眼泉水的旁邊就是奧茲米亞。”鐵頭定定地看着尋涯,他已經把最重要的信息透露了出來,如果這個時候尋涯還是不買賬的話,那麽尋涯隻是在套取信息而已,交易就隻好取消了。
然而尋涯卻好像是确證了什麽東西一樣,輕輕地點了點頭,随後卻說,“你的要求太多了。”
鐵頭嗨了一聲,重重地搖頭,“不是的朋友,你知道去那個地方需要什麽嗎?”
尋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那裏太冷了,是真正的極冷之地。相比于那裏,我們這裏隻能算是夏天!你知道寒冷是什麽感覺嗎?極端的寒冷下,人剛開始感覺到的是寒冷,然後就變爲滾燙,沒有任何東西比那種感覺加滾燙。可是滾燙之後,最後就變成了舒适,就像是泡在溫泉裏面一樣。而到了那個時候,就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叫醒他了。”鐵頭激動地吵吵嚷嚷着,聲音大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啊……”鐵頭用力撓着自己的腦袋,“能不能讓這些人都出去?!”
“出去吧。”尋涯命令道。
衆人立即站起身來,有沒吃飽的趕緊裝幾塊肉在自己的懷中,卻沒有一個人敢違抗尋涯的命令。
在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後,鐵頭才歎息一聲,灌下了自己碗中的一大碗烈酒,“我小時候不懂事,就自己帶了幾個人朝北邊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分辨不清方向。跟着我一起的夥伴一個一個地倒在了雪地裏,最後都變成了凍屍,冰冷僵硬,你永遠都沒有辦法忘記那種情景。”
尋涯靜靜地聽着,臉上悲喜。
“後來,就隻剩下了我自己。我實在是太累了,已經走不動了,于是就将自己夥伴的皮衣扒下來,系到木棍上,插在雪地裏面,然後我就睡了過去。我以爲自己肯定是死了,然而那皮衣救了我。狂風把皮衣吹飛了,我姆媽逆着風帶着一些女人找到了我。那個時候我已經睡在雪地裏面了,怎麽叫都叫不醒。于是我姆媽就讓她随行的那些女人一個一個的脫了衣服,鑽入我的懷中用體溫來爲我取暖。”
鐵頭痛飲,他的酒量非常好,可是此時已經有了醉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的身上非常冷,非常冷,于是那些女人就那麽一個一個的,一個一個地在我的面前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一個死了,便是下一個。最後,我醒來的時候,最後一個死在我懷裏的,就是我姆媽。”
尋涯歎息了一聲,仰頭将自己碗中的酒水一口喝盡。
他似乎也有些醉了。
“所以,朋友,我沒有騙你,但是我的要求也同樣不過分。”鐵頭鐵灰色的眼睛看着尋涯,“我已經受夠了這裏的冷,我害怕這裏的冷,我想要去南邊,但是我卻打不過那些蠻人。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