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也奇怪,那頭巨狼似乎并沒有攻擊他們兩個人的意思,也許真的是因爲‘它’已經吃飽了。
一直到兩個人退到了一處積雪形成的雪堆後面,尋涯才站住了腳步。
“你想幹嘛?”餘離問道。
“這個,拿着這個,一會聽到我的喊聲,無論如何都要把我拉回來,聽到了沒有?”尋涯一臉凝重,他手中按着一根繩索,繩索的一邊捆綁在他的腰間,另外一邊則握在手中。
“你應該留戮專在這裏的,他的力氣比我大。”餘離冷冷地接過來尋涯手中的繩索,“我不知道你心裏的想法究竟是什麽,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薰和戮專他們兩個人不是爲了讓你看一看這頭狼這種荒唐的理由就去送死的。”
尋涯沉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亦步亦趨地和他們保持大約一丈距離不變的巨狼。
餘離轉身,走到尋涯的身後,将那根捆綁在尋涯身上的繩索在自己的手臂上打了一個死結,沉聲,“我準備好了。”
尋涯點了點頭,眼睛分毫不離那巨狼的瞳孔。
凝視了片刻,尋涯摸索着從自己的胸中将那面名爲‘裂魂’的手鼓取了出來。
這一夜,所有的準備,所有的行動,都是爲了這面手鼓,也是爲了面前的巨狼,爲了‘裂魂’和冰原狼經曆千年再次相見的一瞬。
咚咚,咚咚咚咚……
手鼓敲出來的聲音在空空蕩蕩的冰原遠遠地傳了出去。
餘離心中一動,不知道爲何,他感覺那面手鼓敲出來的聲音撞擊在了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一層水滴做成的薄幕一樣,迎面撞了過來,溫柔地,但是卻又用力地撞擊了一下,那感覺勢不可擋,無可抗拒,餘離的心髒不由自主地就脫離了長久以來的節奏,随着那手鼓的敲擊聲音一下一下跳動了起來。
與餘離的感覺相當,那巨狼似乎對尋涯手中的那面獨特的手鼓似曾相識,然而它卻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時候見過這面手鼓,或者隻是一種存在于血脈之中的熟悉感覺讓它覺得它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這面手鼓。
尋涯輕輕地敲着,用自己心中的節奏。
鼓點由最開始的疏散一直到後面激烈昂揚起來,就仿佛是一千個人同時在盡情狂舞一樣。
餘離用力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
突然,鼓聲一頓,餘離發現尋涯正在朝着那頭巨狼慢慢地走過去。
“不……别過去……”他想要阻止尋涯,但是卻發現自己全身都已經脫力了。
剛剛那陣劇烈的鼓聲竟然耗去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尋涯一步一步地走着,一直走到距離那頭巨狼隻有十步距離的時候才停止。
尋涯的臉色漲紅,眉頭緊緊地鎖着,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隻是在爲即将到來的沖突積蓄力量。
‘裂魂’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尋涯用力地敲擊着,一支充滿了力量的曲子。
餘離搖晃了一下,再也無法承受頭腦中的眩暈,不自覺地就跪在了地上。黑暗洶湧而來,迅速爬上他的眼睛,餘離重重地暈倒在了雪地上。
在暈過去的最後一個瞬間,他看到了那頭兇悍無匹的巨狼正在用它巨大的爪子抓着狼頭,一條條血印在那狼頭的上面出現,但是那頭巨狼仍然用力抓拔着,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連根拔起來扔掉一樣。
“人和狼都是一樣痛苦啊……”這是餘離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想法。
尋涯回頭看了一眼餘離,确認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之後,才停止敲擊‘裂魂’。
“抱歉,這匹冰原狼看起來并不是十分饑餓,所以也就不需要用你來喂它了。但是接下來的事情不能讓你看到,所以就請你先休息一下吧。”
尋涯如一個在舞台上自言自語的舞者,似乎是在對着餘離,然而聽起來更像是他在對着自己。
轉過頭來,尋涯看着那頭巨狼血紅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進那頭巨狼,“我現在是你的主人!”
那頭狼被吓到了,畏縮地縮回了腦袋。兩隻爪子竭力向前推動,讓它離那個可怕的人更遠一些。
“我是你的主人!”尋涯又大聲喊道。
那頭巨狼腿顫抖起來,用力地甩頭,似乎是想要甩掉什麽牢牢地嵌在腦袋中的東西。
“我是你的主人!”尋涯步步緊逼,一點一點地朝那頭狼走去。
巨狼想要逃走,可是卻無法轉過身體。它四條腿越來越軟,最後終于無力地匍匐在了雪地上,如一條狗一樣可憐兮兮地看着走過來的尋涯。
“好,隻要乖就好。”尋涯微微俯身,伸出手摸了摸巨狼額頭上柔順的毛絨。
巨狼的眼神疑惑起來,眼睛裏面的狠戾一瞬間閃出,它碩大的臉龐抽縮起來,緩緩裂開了狼嘴,露出一顆顆整齊鋒利的牙齒,白玉一般鑲嵌在鮮紅的牙床上。
然而随後它又疑惑起來,迷茫地四處看着。
就這樣,在尋涯手掌下,巨狼一會清醒,一會迷茫,反複幾次之後,那頭巨狼終于仰一聲長嚎,聲震四野。
然而這一聲長嚎也是它一生之中最後的一聲狼嚎了,之後它的眼神溫順起來,徹底地變成了一隻如同水牛般巨大的狗,溫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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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長老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吼!
那個比他們之中最高的人還要高一個頭,比他們之中最壯的人還要壯一倍的男人發出了一聲吼叫。
鐵矛在那個男人的手裏翻飛起來,竟然劃破空氣發出了烈烈的風聲,逼退了同時沖向自己的幾個藍色眼睛的尤卡吉亞人。
然而隻虎難敵群狼,拼盡全力,厮殺了一個多時辰,縱然戮專是鐵打的身子,此刻也已經累了。
嘣!
他把手中沾滿鮮血的鐵矛拄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十幾具屍體,大多數都殘缺不全,殷紅的鮮血把周圍一大片雪地都染成了紅色,他們現在就猶如是在血池之中厮殺。
那長老狠狠地看了被捆綁在馴鹿背上的薰一眼,那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破壞的歇斯底裏。
然而最後,長老還是歎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
現在他需要做的隻能是忍,這個女人還要留下來當做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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