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涯背後的雪霧裂開了,一隻巨大的狼頭從風雪之中探出頭來,輕輕地添了一下尋涯的手心,用猩紅的雙眼瞥了一眼尤卡吉亞人的長老,随後又轉頭沒入了風雪裏面。,:。
“你究竟知道多少?你九死一生來到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麽?”長老冰涼的聲音冷冷的響起,論如何他一定要問一個清楚。
“我在尋找一件傳說中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但是我卻知道它一定就在這冰雪的世界中存在。”尋涯玩味地看着長老,“直到找到這裏,我才發覺原來你都已經爲我準備好了。裂魂,真是寶物啊,一件我夢寐以求的寶物。”
&nbsp+;“哈哈哈哈……我真是傻啊,真是傻,”長老大笑,卻滿臉猙獰,一點歡愉的表情都沒有,“就憑你那個什麽好奇的荒唐解釋,我竟然就相信了你!”
“随你怎麽說,這個世界是不會聽失敗者唠叨的,而隻會認真地聽勝利者訓導。”
雙方沉默了下來,隻聽見風從耳邊吹過的呻‘吟’。
良久良久,那長老終于開口說道,“你是最後的勝利者,但是,老朽能否請求你一件事情?”
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一樣,一瞬間就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我在聽……”尋涯雙手抱在‘胸’前,以勝利者的姿态聽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慘嚎從尋涯的背後傳來,那是餘離的聲音。
尋涯側目,他從來就沒有聽過餘離這樣失态過,從來沒有想到那個整天嘻嘻哈哈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餘離竟然也能有這樣痛徹心扉的嘶吼。
“看來他發現戮專了……”尋涯喃喃地說,“這對你們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長老的臉‘色’變了,他知道不論自己如何請求都濟于事了。
抱着最後一點希望,長老從馴鹿上把小薰拉了下來,“這個‘女’人,我用這個‘女’人和你‘交’換!”
尋涯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小薰的雙眼被一塊黑布‘蒙’着,嘴裏面也被塞住了。她眼不能見,嘴不能說,可是即便如此她的臉上卻仍然是高興的神‘色’。然而不管如何表現自己的喜悅,她的嘴角上面的血迹仍然如骨刺一般紮在尋涯的眼中,讓他心中莫名地就煩躁起來,很想殺殺人,放放火。
然而一瞬間過後,尋涯心中重冷靜下來,那些情愫便如同冰雪遇到陽光一樣消融不見。
“你以爲一個‘女’人就能威脅我嗎?”尋涯淡淡地說道。
長老的表情愣住了,他咬緊牙齒,“原來你真的是這麽冷血的人。”
小薰的頭耷拉了下去,她單薄的身子顫抖着,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葉子。
“在這世上,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去完成,在那之前,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會放在眼裏。在那之後,”尋涯的聲音變得冷峻起來,眼神之中滿是瘋狂,“如果你真的傷害了她,我會舉全天下之力将你碎屍萬段,将你所有的族人全都放在油鍋之中煎炸,所有人,‘婦’‘女’,孩子,所有人!”
小薰的顫抖停止了,鼻子酸酸的。
長老藍‘色’的眼睛黯淡下去,他的背脊也佝偻了下去,仿佛已經法承受生命的重壓了,“我相信你說的。”
顫抖着手,長老取來一柄尖刀将捆綁着小薰的繩子割斷,“去吧,小姑娘。”
小薰将嘴裏塞着的東西取掉,把‘蒙’着眼睛的眼罩也摘掉,她‘揉’了‘揉’被勒得發青的手腕,抿去嘴角的血迹,撲閃着大眼睛打量着風雪之中的人們。
尋涯表情淡漠,看到小薰被放開,沒有絲毫的欣喜之情,反而卻有一點憂愁之意。
而站在她身後的長老卻用長輩的慈祥目光看着小薰,再次輕聲說道,“去吧,小姑娘。”
雖然小薰聽不懂那長老在說些什麽,但是卻也能知道那絕對不是想要傷害她的話。
小薰猶豫了起來,她有些遲疑地慢慢走到了尋涯的跟前,“公子。”
“你沒事就好。”尋涯的語氣依然冷冰冰的。
小薰歎了一口氣,心中有很多委屈,一股心酸從‘胸’中沖上來,讓她差一點哭了出來。
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她心中想着,自己實在是要求得太多了。
“公子,我們難道不能帶着他們……”
“不能!”尋涯瞪着她。
“可是他們……”小薰想要分辨。
“不要說了,我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帶着這群人,不論走到哪裏都是絕大的麻煩。”
小薰的眼睛瞪大了。
原來,原來從一開始尋涯就已經打定主意将這所有的尤卡吉亞人都葬送在這冰原之上。
“怎麽,難道你要違抗我?就因爲他們對你的一點點善意你就對敵人産生了憐憫?”尋涯的目光如刀鋒,刺在小薰的心上,好疼。
“不,公子,小薰曾經發誓,永生永世都會守在公子身邊,絕對不會違抗您的命令。”
“這樣就好。”尋涯轉身,大步跨入風雪之中。
“求你……求你了……”
一聲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尋涯站定腳步,半轉身,斜着眼睛向後看去。
那長老雙膝着地,額頭緊緊地貼在了雪地上,雙手力地放在腦袋兩側,就猶如跪拜神明一樣,虔誠地跪在了地上。
然而這一次在他面前的卻不是神明的雕像,而是尋涯,一個凡人。
“求你救救尤卡吉亞,不凍泉裏面的水流已經變得越來越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流。火石也總有一天會燒光,如果你把裂魂也拿走了,那我們面臨的将來就隻有死路啊。求求你,救救尤卡吉亞人,隻求你帶領我們走出這片冰原。”
長老的聲音傳入了每一個尤卡吉亞人的耳朵之中,直到此刻他們才剛意識到了自己面臨的危險。
‘女’人們‘抽’泣起來,緊緊地護着自己的孩子,男人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通紅的雙眼之中全是戾氣。
很多人跟随長老跪了下來,“求你救救我們吧……”
尋涯收回目光,決然地邁開步子,走入漫天狂飛的風雪。
小薰回頭看了一眼跪拜的人群,轉身歎了一口氣,默默擦去了眼角流下的淚水,狠下心來,也跟在尋涯的身後,漸漸地隐入了茫茫的雪霧之中。
背後傳來了一陣凄慘的哭嚎之聲,長老顫抖着站起身來,用手指着黑‘色’的天空,“所有的神明,所有的惡魔,我願意用全族人的‘性’命,詛咒抛棄我們的人,讓他和我們糾纏在一起,永遠在地獄之中沉淪!”
“哼……”尋涯的嘴角‘露’出了不屑的微笑,“盡情詛咒吧,我早就已經在地獄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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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餘離的時候,他如一截木樁一樣站在雪地裏面。他的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誰都不知道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多久。
他的面前是一堆黑‘色’的,長滿枝杈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從地下翻出來的樹根一樣的東西。雪落在上面,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那匹巨大的冰原狼俯卧在一旁,似乎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尋涯和小薰的腳步聲猛然擡起頭來。
看到尋涯的一瞬間,冰原狼冷酷的眼眸一瞬間變得怯懦起來,就好像是一條做錯了事情的狗一樣,躲閃着尋涯的目光。
“是時候離開了。”尋涯對呆呆地立在那裏的餘離說。
“啊。”餘離喉嚨沙啞地應了一聲。
慢慢地邁出步子,餘離一點一點地向他面前的那堆黑‘色’的東西走去。
天‘色’黯淡,餘離的背影看起來滄桑又憔悴。
一直到走到那堆東西前面半步遠的地方,餘離才停下來。
伸出手,餘離拂去了那堆黑‘色’的虬結在一起的東西表面的積雪,‘露’出下面一張雙眼緊閉,表情卻很恬淡的臉來。
餘離肩膀聳動起來,他湊上前去,把額頭貼在了那張臉冰冷的額頭上,“大個子,老兄弟我要走了,就隻能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裏了,以後孤單的時候,寂寞的時候,就都沒有人陪你說話了,也沒有人陪我說話了……”
淚水,鼻涕從餘離的臉上流下來,啪嗒啪嗒地打在雪地上,融出來一個個小小的黑‘色’窟窿。
小薰捂着自己的嘴巴,竭力讓自己不要叫出來。
在餘離拂去積雪的那一瞬間,她看清楚了,那分明就是戮專的臉。
那個永遠沉默寡言,雖然很多時候看起來很兇狠但是實際上卻是一個很溫柔的男人,如今隻是變成了一座伫立在冰原上的冰雕,和另外兩個死在他手裏的尤卡吉亞人,永遠地凍在了一起,再也法分開。
曾經的死敵,在死後卻成了永遠都法分開的整體,這到底是嘲笑還是啓示?
人能夠知道。
小薰隻是知道自己的心仿佛都碎成了幾瓣,再也法拼成一塊。
餘離擦去眼淚,最後凝視了戮專緊閉雙眼的臉龐一眼,“我走了,兄弟,來生再見。”
尋涯耐心地等待着,等到餘離走過來之後,才将冰原狼脖子上缰繩的一端遞給了他,“死人不能複生。”
餘離悶悶地應了一聲,可是心思卻似乎完全不在尋涯的問題上面。
一聲唿哨,冰原狼長嘯一聲,拉着三個人飛地向前跑去。
尋涯三人站在腳下的木闆上面,在冰原狼的帶動下,速度驚人,簡直就像是在雪地上飛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