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從旁邊竄出來一群穿着捕衣服的漢子來,不由分說就推開人群來到那跪在地上的女人面前。*
“你個潑婦,怎麽就不開眼了?咱們老爺和你說了多少次,張甘木那個案子已經結了,你再如此糾纏,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話中那個‘再’字格外刺耳。
那女人擡頭看了捕一眼,慢慢地把頭上的稻草拔下,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開了。
“呸,真******不識好歹!”捕罵罵咧咧地,伸出腳就将地上用木炭寫着的那一行字擦掉了。
“她哪裏礙着你了?”林若依柳目倒立,忍不住就嚷了一聲。
“誰?誰說的?”那捕轉身,卻沒有發現是誰剛剛在說話,原來林若依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绯心捂住了嘴巴扭過身子,恰好躲過了捕的眼睛。
“你……唔……你幹嘛啊?!”林若依惱火地說,“那女人明明已經這麽慘了,竟然連賣身都不讓賣!”
“也許這裏面有很多故事,你想知道嗎?”绯心問道。
“當然想了,但是那些人太欺負人了……”林若依依然有些憤憤不平。
“想知道的話,現在就别惹官府,不然讓他們知道了我們是誰的話,就麻煩了什麽都幹不了了。”
林若依低下頭來,“是哦,我沒有想到啊。那我們趕追上那女人問個詳細吧。”
說走就走,兩個人穿過一條小巷,在拐角的地方發現了正蹲在地上抽泣的女人。
林若依生怕吓住了那女人,慢慢地走過去,“喂,你還好嗎?”
女人擡起滿臉淚水有些受驚的臉,看到林若依和绯心兩個人這才安定下來,“我,我沒事。”
林若依看到女人臉上的淚水,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攫住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
“姬十三娘。”
“這名字好奇怪啊。”林若依愣了一下。
绯心輕輕攔了一下林若依,“小時候就被賣入青樓的女子,慣常都不會有名字的,就以姬或者妾再加上數字代替。”
“哦。”林若依點了點頭,便将剛才那一節掀過繼續問道,“爲什麽要賣身呢?告訴我你需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的。”
搖了搖頭,姬十三娘慢慢地說道,“我雖然需要錢,但是現在我連夫君的屍身都還沒有找到……”
林若依皺起眉頭,“這怎麽可能,難道說你夫君是被人殺害的?那你爲什麽不報官呢?”
绯心歎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了拍林若依的肩膀,照她這麽問下去恐怕沒有個把時辰是沒辦法把整件事情縷清的。
“這位姑娘,你便和我們說一說吧,如果能幫到你的,我們一定會幫你的。”
姬十三娘看了看绯心,“看裝束,你們隻是路過的旅人,不應該把這件事情攬在身上的。”
“我們确實是路過,”绯心承認,随後解開身後背着的黑色布包,露出了墨血的刀柄,“但是我們是不一樣的人,所以不用擔心。”
姬十三娘愣愣地看着那柄隻露出了刀柄的長刀,一下子雙手捂在了臉上,失聲痛哭了起來。
原來這姬十三娘原本是麗州繡春樓的頭牌,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俱是精通,吸引了不少才子俊傑,被繡春樓當成了搖錢樹一樣。然而姬十三娘卻絕不是那種膚淺浪蕩的女子,她委身風塵,也隻不過是因爲幼年時候就被父親賣到了青樓而已,其實****夜夜她都希望從繡春樓走出去,即便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都是幸福的。
然而,當姬十三娘拿着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錢來爲自己贖身的時候,卻被繡春樓的老闆以‘自己不能爲自己贖身’的理由搪塞回來,還将姬十三娘的私房錢全都扣押下來。走投路的姬十三娘想到了自殺。
“刀子劃在手腕上的時候,我想,隻有活着才能等到從這裏出去的那一天。就這麽說服自己,我又放下了刀子。”姬十三娘抽了抽鼻子說。
後來的一天,姬十三娘遇到了因爲生意受挫而有些憂郁的張甘木。兩個人詳談甚歡,互相吐露心中的苦楚,幾乎整整聊了一夜。也就是這一夜,他們一見鍾情。張甘木爲姬十三娘的氣質學識所折服,而姬十三娘也爲張甘木樸實善良的性情所吸引,在見面的那天晚上,彼此就許下了終身不離不棄的誓言。
“甘木第二天就帶來了三百個金铢來爲我贖身,我知道他父親是極力反對的,但是他卻依然來了。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我餘下的生命,全都是爲了他而活。”姬十三娘平靜了下來,語言裏有一種讓人震撼的決絕與超然。
“真好。”林若依感歎,悄悄看了一眼绯心。
“後來呢?”绯心卻仿佛渾然未覺,隻是接着問道。
“雖然我出身青樓,法生育,但是甘木卻并不以爲意,依然全心待我。我心中愧疚,想要爲他物色二房。但是就在這時,噩運重降臨。”
姬十三娘的聲音低沉下去,重揭開傷疤,甚至會比創傷發生的時候爲疼痛。
張甘木雖然在麗州開有幾間布坊和茶樓,但是張家主要的生意卻是和西夏之間的絲綢買賣。張家老爺子病故之後,因爲生意的需要,張甘木不得不親自押送絲綢去西夏。而‘禍根’也就源于這一次西夏之旅。
“自從甘木從西夏回來之後,就經常有人來布坊和茶樓搗亂,很多都是市儈流氓,地痞賴,攪擾得不得安甯。而報官之後,衙門也隻是象征性地把他們抓了起來,不出三天就又放了出來。”姬十三娘回想那個時候的情景,“我問甘木,可是他卻總是不說,隻是告訴我不要擔心。”
姬十三娘沉默了一會,慢慢地蹲下身去,縮成小小的一團,“半年後的一天,是甘木的生辰,但是他卻失蹤了……”
“怎麽會?”林若依失聲叫道。
“我馬上就報了官,可是衙門受理了之後,卻一直杳音信,倒是一些催債的人來到我家,說我夫君欠了他們很多錢,要收回抵押的物品。”
姬十三娘有些激動起來,“但是我是最了解甘木的人,他心性正,絕對不會輕易把自己祖上的産業典當出去的。”
“那些人有憑證嗎?”绯心問道。
“有的,”姬十三娘的聲音又低沉下去,“而且上面按着的都是甘木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