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死在寂甯塔,我姐姐因爲我殺了一個想要強奸她的潑皮而代我死去,妙緣爲我喝下毒酒,但是卻被姚瑞甯的手下殺害,”绯心看着常由的眼睛說道,“他們的死是應該的嗎?他們難道不想要活下去嗎?可是他們都死了,因爲我而死了。”
常由沉默。
“我知道是誰殺死了他們,但是我也知道單單去找那些人去報仇是沒有用的。你看看這個天下,有多少人在重複我的生活,在死亡與生存的邊緣掙紮,他們之中又有多少是和妙緣一樣的人,帶着高貴的品格生在這個世上卻像垃圾一樣死去。”绯心指了指冷翎,“就如同她一樣,她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與倫比的母親,在我們說話的這會,在這個天下又有多少這樣的母親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毫尊嚴地死去?”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們勢單力薄……”曲甯頹喪地說。
“我們不會永遠沒有人幫助的,因爲我們一直在幫助别人。”林若依說,“我哥哥曾經和我說,每個人的心裏面都有一塊地方是善良集聚的地方,即便那個人再怎麽邪惡,他的心依然能被觸動。”
汲圓點了點頭,“我也同意老大的話,當時在隴源山,我們不也是戰勝了姚瑞甯嗎,最開始我們也隻是三個人而已。”
“但是……現在不是遊戲,不是我們失去了命牌就終止了,一直要到我們都躺下去,失去了生命才會完結。就像尹賢那樣,一直到死才會完結。”曲甯痛苦地抽緊了嘴角,“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看到你們一個一個地死在我的面前。如果真的要死的話,我甯願最開始死的那個人是我。”
“一個死去了,還會有人接替我們的。”常由也站到了绯心的身邊,“失去了尹賢,我們還後有多的夥伴的。”
曲甯聳了聳肩,“可是我們隻剩下了四個人了,誰知道以後還會有誰離開?”
“不,是五個人。”冷翎的聲音從屋子的一邊傳來,“隻要你們替我報仇,我就會将我的性命交在你們的手中,直到我失去它爲止。”
曲甯搖了搖頭,“小姑娘,你多大了,知道一個諾言的重量嗎?心血來潮的時候誰都想要說出一個諾言來,但是等到看到了滿地的鮮血之後,等到你法承受諾言帶來的負擔的時候你就會後悔了。”
冷翎的目光堅定了起來,她舉起了自己的四根手指,緩緩地說,“我以我母親的名義發誓,如若我違背我的誓言,我與我娘将一起在地獄裏面永不超生!”
屋子一下子寂靜了下來,每個人看着冷翎的目光都變了。
曲甯眉頭皺起來,他轉向了冷翎的方向,深深地鞠躬,“在下冒犯了姑娘,請您原諒。”
冷翎微微地點了點頭,隻是用眼睛直直地看着绯心。
绯心的目光柔和下來,“我不需要你的誓言,至于你說的報仇的事情,如果你是在說姜志儒的話,我們也有一些事情要和他說清楚。”
“我不是想和他說什麽,我隻是想要用我的箭洞穿他的心髒,讓他用自己的血償還對我娘所做的一切。”
“我理解你,冷姑娘,但是這是一次危險的行動,我們不知道憑我們這幾個人能不能做到,所以我才不能接受你的誓言,你明白嗎?”
冷翎看了看常由,又看了看林若依和曲甯,她的目光掃過了汲圓,最後落在了绯心的身上,“我知道你們是誰,我也知道你們在臨州所做的事情,如果說這個世界能有誰能幫到我的話,隻有你們幾個人能做到,所以我相信你們,請讓我爲我娘報仇!”
伴随着她的話音,冷翎直直地跪了下去。
“不要下跪冷姑娘,”绯心看着冷翎堅毅的臉說,“不要跪我們,從今天開始你什麽都不需要跪,隻要你擡起頭,就沒有人會認爲你比他們低微。”
“那你們答應我了?”冷翎欣喜地問。
“嗯,”绯心點了點頭,“但是首先讓我們看看你能用那柄弓來做什麽。”
冷翎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微微地一笑,從桌子上面拿起了一塊沒有吃完的酥餅慢慢地踱到了汲圓的面前。
汲圓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你……你要幹什麽?”
“讓你幫一個小忙。”冷翎笑着把那塊酥餅放在了汲圓的頭頂上,“不要動。”
汲圓的全身僵硬,“我……還是讓老大來吧,他比較不容易死……”
绯心翻了一個白眼,“你的肉多,紮一下其實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不是老大……”汲圓想要分辨但是卻隻是感覺到了自己頭頂吹過的一陣冰冷的風。
嘣嘣。
兩聲沉悶的響聲在汲圓的身後響起。
汲圓腳下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三塊酥餅從他的頭頂滑落下來,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幾縷頭發飄散下來。
绯心站了起來,走到了冷翎射出的那兩根箭的旁邊,“菱形的箭頭?”
冷翎走過來收回了自己的箭,“是,我爹爹留下來的箭,隻有十支。菱形是用放血用的。”
“有點意思。”常由贊歎地說。
曲甯将目光轉到了常由的身上,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開始感應不自在起來,“怎麽了?”
“隻是有點意思?一次拉弓發出兩支箭,把一個人頭頂上那麽小的一塊酥餅切開,這是人能做到的嗎?”曲甯的眼睛都瞪圓了。
“我的小命都沒了……”汲圓哭訴,可是沒有人理他。
林若依走到了冷翎的身邊,看了看她的手,“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我爹爹,他名爲雁不歸,江湖名号‘三藏箭’。”
林若依嘴巴張大了,“我哥哥曾經說的三藏箭就是你爹爹?”
“你哥哥?”冷翎打量着林若依最後确定自己真的不認識林若依,加不知道她哥哥是誰。
“我哥哥……不我爹爹你肯定知道,‘三痕劍’林非凡就是我爹爹。”
“啊!”冷翎也興奮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我曾經聽我爹爹說過,北三痕南三藏,他們兩個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等等,等等,你們兩位,”曲甯伸出手來打斷他們的話頭,“你們說的什麽北三痕南三藏是什麽意思?那什麽三藏箭又是什麽玩意?”
“那不是什麽‘玩意’,是我爹爹的成名絕技!”冷翎虎着臉說。
曲甯捂住自己的嘴,“我又說錯了……”
绯心輕輕地咳了咳,替曲甯掩飾了過去,“咳咳,冷姑娘,禁武令之後,關于江湖的事情我們都聽說的比較少,所以請你不要見怪。我們不知道冷大俠的名号,所以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這‘三藏箭’是一種如何的絕技?”
冷翎沉默了一會,用手輕輕地撫摸着自己手中的長弓,“這把曜日弓是我爹爹留下來的,他傳給我的叫做三藏箭,其實和林叔叔的三痕劍有異曲同工的妙處,隻不過林叔叔的三痕劍是一次劃出三痕,而我們冷家的三藏箭則是一次射出三支箭。”
“願聞其詳。”
“就像你們剛剛所看到的那樣,三藏箭射出去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一支箭,但是其實那是因爲第二支第三支箭緊随在第一支箭的後面,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支箭一樣,所以稱爲藏箭。我現在隻能堪堪達到‘二天光’的程度,隻是在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下才能一次射出去兩支箭。”
曲甯聽完,倒抽了一口冷氣,“那就是說,如果是你爹爹在這裏,他射出去一支箭,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射出去了一支還是三支?”
“是的,就是這樣。”冷翎傲然擡頭說。
“這,這簡直是……”曲甯不知道如何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爹爹說,在古時候曾經有人能一次射出九支箭,前面的箭尾連着後面的箭頭,足有一丈那麽長,閃爍着陽光一齊向前飛行,就像是一條光的匹練一樣。所以這種箭法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光芒萬丈。”
“簡直是神乎其技。”曲甯贊歎。
“可惜我爹爹他還是死了,”冷翎的眼圈紅了,“朝廷下了禁武令,我爹爹縱然武藝高強可是在那些衙差來抓他的時候終究下不了手,隻是束手就擒。”
林若依黯然神傷,“我爹爹也是因爲庇護一方百姓而被朝廷以叛亂之名殺害。”
曲甯和绯心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雙方的心中都爲林非凡和雁不歸的那種俠義之心所折服。
“不過今天我們能在這裏相遇,真是太好了。”林若依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說。
冷翎深深地看了看屋子裏面的衆人,“找到你們我好像重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這裏就是你的家。”林若依拉住了冷翎的手。
冷翎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曲甯笑了笑,對绯心說,“看來我們又多了一個神射手,這次你沒有理由把我們都推走了吧?”
“不,我從來不是因爲你們弱而把你們推走的,隻是因爲我還沒有把握而已。”绯心輕輕地笑起來。
“那好,我們就把這揚州攪得天翻地覆吧!”
常由擡起頭來看了看屋頂上的那個大窟窿,天邊的雨雲漸漸地集聚在了一起。
“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