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午一般都要聽師傅講學,下了學來已經是戌時了。
整個慈甯宮裏的人一直等着,太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夏玲珑說着話,玲珑規規矩矩地答應着。她下午在太後宮中,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小花宮裝,外面披着一層白色薄紗。晚間依然沒有變化,倒是下午戴着的紅色耳墜給換下了,換成了毫不顯眼的玉色。
她初進來時,蘇嬷嬷倒是一驚,想太後也費心照拂過不少妃子,皇後,珍珠都在其列,大家知道皇帝的愛好,哪個不是往豔了打扮,想要皇帝多看幾眼。偏生夏玲珑眉目平常,打扮又如此素淨,真真令人擔心。
蘇嬷嬷是個忠心的,她唯恐夏玲珑浪費了這個機會,忍不住說道:“娘娘是不是來不及換裝,看皇上今日下學晚,娘娘回宮再換也來得及。”
夏玲珑隻是微微笑:“玲珑平日裏就是這種裝扮,也隻愛這種裝扮,若換了别人的喜好,那也就不是玲珑了。”
蘇嬷嬷聽得雲裏霧裏,還想再勸,卻被太後制止住了。她留心太後的神态,竟似贊許的樣子,遂不敢再說什麽。
皇上終于在酉時末來到了慈甯宮。
太後隻他一個獨子,曆來溺愛至極,他進來還沒跪地請安,早被太後抱住扶了起來。
“今兒是不是累壞了?”
“累倒不累,朕現在還可以去騎會兒馬,隻是這群夫子太過迂腐,朕幾時作息要管,多去去豹房要管,朕處理的政事多他們要管,處理的少也要管,朕不是他們的皇帝,倒像他們的兒子了!”
太後聽着,忍不住笑出聲來,指着一屋宮女笑道:“聽出來沒,我兒子是嫌我管的多呢!”
有伶俐的宮女答道:“是太後慈母,才有皇上這麽孝順的兒子。”
在這其樂融融的氣氛下,朱厚照也微微笑了起來,隻是眸子裏有不耐和憤恨一閃而過。
自皇帝走進這屋子,夏玲珑就時刻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看到這眼神不禁心裏一驚,這一閃神,就隻聽太後叫道:“玲珑你過來,給皇上切西瓜。”
隻見她盈盈腰身一拜,将切好的西瓜雙手端在朱厚照面前。
有那麽一瞬間,朱厚照隻覺得什麽都看不清楚了,唯有她耳間的翡翠小墜子,晃啊晃,似是繞在了他的心間。
然而他什麽都沒說,甚至克制着自己,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隻是接過西瓜,咬兩口贊道:“真是好甜,看來海南是個好地方。太後給朕選的皇後也是好皇後,事事都想着太後和我。”
太後笑得更加暢懷,說道:“琉璃是好,隻是這幾年也不大争氣,沒給你生個小王爺,小公主。我想着皇家開枝散葉最是重要,比你去遛馬,去聽學都重要的多呢,不知皇上今夜翻了牌子沒?”
旁邊的劉瑾趕緊彎身作答:“回太後,皇上今日忙的很,還沒翻。”
太後笑道:“那就現在翻,我這做母親的看着,務必早日讓我含饴弄孫。”
早有宮人将乘着各宮妃牌子的玉盤呈了上來。那最當中,最顯然的地方,赫然是印着“夏淑女(夏玲珑)”幾個字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