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衆人皆是一驚。
蘇杭地區的宋錦是上品,因爲産量少,哪怕是進貢的數量也有限,而這紫百花龍錦更是極爲輕薄,被稱爲“錦中之錦”,每年宮中隻得三四匹,非身份極爲貴重者不可得到。
隻聽蘇嬷嬷緩聲猶疑道:“曆年紫百花龍錦隻有三匹,往年宮中貴妃以上的位份才可得,今年的三匹,一匹前些日子交給尚衣監給太後您做了雲水紫妝花緞女披,一匹已經賜給了皇後娘娘,還有一匹……”
蘇嬷嬷偷眼看太後顔色,見太後并無不悅,方才說道:“另一匹往年都是賜給吳貴妃的,雖說今年她家裏犯了事,可皇帝堅持并沒有減她的位份。”她是在提醒太後,吳貴妃在如此情況下都沒能失去聖寵,不留一匹給她怕是有所不妥。
太後隻是笑着,輕輕抿了口茶:“這三匹紫百花龍錦,宮中條例上可有什麽規定?”
蘇嬷嬷恭敬答道:“并無規定,隻是按往例是如此。”
“既沒有規定,玲珑拿了便不算逾矩。”且說這蘇嬷嬷跟了太後多年,如何不知太後心意。太後話音一落,她便笑吟吟道:“夏淑女還不謝恩?”
夏玲珑還想推辭,隻聽太後說道:“好孩子,我老了,什麽都比不得年輕時候,但看人卻是越來越準,你以後的福氣可遠遠不止于這些。”玲珑不便再推辭,隻能磕頭謝恩。
夏玲珑回到自己的沉雨閣,夜已經極深了。
她卻似乎一點睡意也沒有,雲華今夜跟着她,一會兒憂,一會兒喜,七上八下了一晚,也正精神抖擻着,隻見夏玲珑倚在黃花梨涼床上,問道:“我最近都沒聽到吳貴妃的消息,不知她近日可好?”
自那次吳貴妃雪中送炭後,兩人竟似約好了一般,再沒有聯系過。那段日子,夏玲珑因心中愁悶,思念林藍和21世紀的朋友們,很少離開暖香閣,想必吳貴妃身子不好,也不大出來走動。今夜夏玲珑忽聽蘇嬷嬷提起吳貴妃,想到自己在這裏的第一個盟友,想到她拖着虛弱的身子救自己于危難之中,心中不禁湧起陣陣暖意,忽又想起她的處境,看向雲華的目光便帶了絲憂愁。
果然,隻聽雲華說道:“奴婢也是道聽途說,前些日子皇上十日還有兩三日翻她牌子,後來便一月也沒有一兩次了。”她小聲加上一句:“當年吳家極盛時,三日倒有兩日皇上會翻吳貴妃牌子呢。”
夏玲珑心下黯然,早先真正的夏玲珑曾和皇後進言,要在三月之後除掉吳貴妃,當真是聰慧到了極點,皇帝的愛戀果然最不能持久,帝王的恩寵不能随着日月時光同增,卻如同這進貢的宋錦一般,竟是用一匹少一匹了。
想到救自己時,吳妃用自己僅剩的恩寵求過皇上,而自己今日又奪去了本該屬于她的紫百花龍錦,内疚之心頓起,于是吩咐雲華說道:“今日雖累,明日也要早起些,得空我們去瞧瞧吳貴妃去。”
誰知第二日早晨,夏玲珑剛剛梳洗完畢,便隻見簾子外雲華笑道:“娘娘真是來得巧,我們家娘娘正惦記您呢?”
随着簾子被雲華掀起來,夏玲珑看到了一張眉眼精緻的臉。
她一時愣住,倒不是這幾個月的調養使得吳貴妃面色紅潤,更加美豔起來,而是她身邊的貼身宮女正抱着一匹宋錦,竟赫然是太後昨晚賞賜的紫百花龍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