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戍時過了有一會兒了,可皇上還沒有來。夏玲珑不時往窗外瞅幾眼,心裏存了幾分焦急。
夏玲珑早已用過了晚膳,她屏退了雲錦雲華等人,自己在燭光下,靜靜地開始畫起圖樣來。
如果一個女子,有了張太後那樣的反常舉止,她隻能想出一個理由,那就是爲情所傷。
這段日子和太後的相處,夏玲珑基本上可以确定太後是一個秀外慧中,素雅淡定的女子,她喜歡的一切陳設,也以素淨有寓意爲主。但因爲那個男子的否定,那時還在皇後之位的張氏,不斷瘋狂地改變自己的風格,以期博得男人的贊賞。
夏玲珑揉揉太陽穴,有些懷疑自己的推論,據她有限的曆史知識,她明明記得明孝宗朱佑樘是中國古代曆史上,唯一一個沒有嫔妃,終生隻愛皇後一人的癡情皇帝啊。
難不成,他們的愛情,根本沒有史書描述的那麽完美?
夏玲珑向外看看天色,耳邊傳來宮裏打更報時的聲音,已經到了亥時了。這幾天皇上日日都來,似是和夏玲珑有個約定一般,無論多忙,戍時左右也都會來到沉雨閣。可是今日,不知爲何已經拖到了這個時辰。
夏玲珑隻覺得心裏有點煩亂,不知是爲了手中的圖樣,還是爲了皇上的不守約定,這首飾圖樣的畫法,講究的是精細,一筆之差,可能看起來效果大不相同。夏玲珑索性放下筆,喚道:“雲錦,把德文叫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其實這沉雨閣管事的大太監是沈林,不過沈林始終是太後的人,在宮中也侍奉多年了,沒有什麽大事,夏玲珑并不怎麽叫他,隻把德文幾個看做心腹。
叫了幾聲,窗外并沒有人應聲。
夏玲珑一向是個沉靜的人,今晚不知爲何如此反常,隻覺得心裏有股不安的火在冒來冒去,她覺得自己再也坐不住,于是幹脆自己直接撩起簾子要去尋雲錦和德文。
而這簾子一打開,她立刻怔在了當地。
簾子外,這個讓她又怕又懼的英俊男人,竟然就直直站在了她的門口。
天氣還未入夏,夜深也是有些涼氣的。
這個男人迷一般英俊的臉龐,在這漆黑的夜色裏洋溢着異樣的溫柔,他的臉色,多是陰沉的,剛毅的,極少有這樣的時刻,溫柔似水,那一雙眼睛,竟似蘊藏着海一般的情意。
是那樣溫柔的多情的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夏玲珑真就要認爲,上天又開了一次玩笑,把林藍也送到了這裏呢!
好在這雙眼睛的主人适時地開口說話道:“剛才聽見夏昭儀你在找德文,是要問問朕今晚爲什麽不來,到底翻了哪個妃嫔的牌子嗎?”
被他說中心事,夏玲珑無來由地臉紅了一下,她撇一眼皇帝朱厚照那一臉促狹的笑容,半嗔怒回道:“剛才玲珑一直沒有聽到屋外有聲響,想來皇上呆在外面有段時間了,那皇上是看玲珑看得入了迷,忘了走進來嗎?”
夏玲珑嘴上不肯吃虧,說完了才覺得十二分後悔,這不就是打情罵俏嗎?
又晃過心神來,反應過來自己和皇上這樣說話,是大不敬的罪,于是夏玲珑慌忙下跪道:“皇上恕罪,玲珑一時失言……”
話沒有說完,她隻覺得天旋地轉,這世間的一切都模糊起來,清晰的唯有她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