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今晚,您要不要再重翻一次牌子?”見朱厚照怒氣沖沖地走出沉雨閣,劉瑾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朱厚照不答,隻是陰沉着臉加快了腳步,劉瑾瞧着皇上所去的方向正是養心閣那裏,便已經明白皇上今晚是要獨寝了。
隻是皇上心情明顯極差,這差事怕是不好當啊。
夜已經深了,周圍一切都冷寂無聲,隻留有皇上,并一群侍奉太監的腳步聲,匆匆回響在回養心殿的路上。忽然隻聽朱厚照悠悠問道:“劉瑾,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劉瑾心裏突得一跳,他入宮以久,早也不算是個真正的男人,又有什麽資格去喜歡一個人呢?可是他終究是個人,是個人就會有七情六欲的……
“回皇上,老奴以前是有的……”
“那你應該明白了,若是得不到她,誰都是不可以替代的。”朱厚照沉沉說完這句話,便踏進内殿,吩咐衆人都不許進來打擾。
劉瑾憂心地看着内殿的燭火,直燃燒了一夜。
皇上的那句話,他卻是似懂非懂,皇上是要告訴他,夏玲珑是不可替代的,還是要說,即便是夏玲珑也代替不了死去的賢妃珍珠娘娘,又或者他隻是單純的回答自己,爲什麽今晚不再翻牌子的問題。
不過劉瑾确實是可以明白的,若心上已有佳人,那全世界其餘的胭脂都不過成了俗粉。隻願爲她去付出一切,榮華,性命,甚至是所有的名聲。
這一夜紫禁城裏,并不是隻有養心殿的人沒有睡好。
雲錦見皇上怒氣沖沖地走出沉雨閣,心中忐忑不安,趕忙沖進去看望夏玲珑,卻隻見夏玲珑神色如常,卻是什麽也不願再說,隻柔和地吩咐雲錦,讓她早些安寝,說明日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解決,隻怕會更加疲累。
因爲燒還未退,夏玲珑雖然極力想讓自己安眠,保持精力,可總是似睡非睡。
在這朦朦胧胧間,她仿佛聽到了久違的清幽的箫聲。
那是自己從未聽到過的曲子,初始幽幽怨怨,中間驚心動魄,待到後來,竟是星河浩瀚,讓人心曠神怡。仿佛自己忽然飛舞到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她和林藍縱馬奔騰,哦,不,那身着古裝的英俊男子,應該是皇上才對,可是兩人如此親密,竟似是神仙眷侶一般。她正在怔仲間,猛一回頭,卻見一藍衣男子正在背後拔出箭來,對準皇上朱厚照就要射去,那一雙眸子淩冽異常,這哪裏還像是平常溫柔爾雅的興王啊……
夏玲珑從這奇怪的夢中驚醒過來時,眼見已經是天光大亮,想要再睡已經是不可能,雲錦聽見響動,已經起身在旁服侍了,眼見雲錦也是眼睛紅紅,夏玲珑關切地問道:“可是昨日發生太多事,沒有睡好嗎?”
雲錦撇撇嘴:“跟着娘娘,奴婢心安着呢,倒不怕多事,隻是昨晚不知誰在慈甯宮外吹箫,直吵得我一夜沒睡踏實。”
夏玲珑心下一驚,原來這箫聲并不是夢。而這熟悉的箫音,倒很像是興王所奏。
雲錦話音剛落,隻見德文掀起簾子進來說道:“可不是嘛,整整吹了一夜呢,整個慈甯宮怕是都沒人安眠,說是昨晚興王來拜見太後,聽聞太後最近晚上睡得不好,平日裏太後又是極喜歡興王吹箫的,興王爲了讓太後睡個好覺,一整晚都在吹奏,可真是孝順得很呢!”
夏玲珑笑笑不言,昨夜的那曲子,雖然清妙無比,倒不似安神,卻更像是在訴說着什麽。想起興王那張英俊溫潤的臉,夏玲珑更是覺得心亂如麻。
彼刻德文湊近夏玲珑幾步,輕輕道:“娘娘,你交代我的事情昨夜都已經辦妥了,都是宮裏最愛說閑話的人,保準不過半個時辰,這宮裏頭就會傳遍了!”
夏玲珑滿意得颔首,卻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
雲錦見她臉色不對,體貼上前問道:“娘娘的燒是退了些,可我看精神還是不濟,奴婢還是趕緊把李太醫找來瞧瞧吧!”
夏玲珑卻隻輕輕一笑:“不妨,現在還顧不得這些,你和德文先準備下——過會兒沉雨閣可就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