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一場殺身之禍,與自己擦身而過,夏玲珑微微松口氣,轉身一看,薛雪敏的臉色,竟比剛才還要慘白三分。
夏玲珑微微一笑,薛雪敏是個老實人,聽到自己撒下這個彌天大謊,想到剛才不過杖責,現在這謊要是拆穿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眼見薛司珍嘴唇嚅喏着,想要辯解什麽,夏玲珑早已幾步上前,親自扶起薛雪敏,她用自己鎮靜無畏的眼神告訴薛司珍,一切都會平安無事。薛雪敏在心中思忖再三,方才緊緊閉住嘴。
不錯,這套說辭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是真的,甚至那串子上的裂縫,可那又有什麽打緊的呢?自己一來全了太後的顔面,向衆人解釋了爲何鳳串不在太後手中,同時宣揚了孝宗對太後的一片深情,更加使衆人對太後的盛寵贊歎不已。二來表了皇上的孝心,這本就是太後最樂意聽到的,而同時暗示了龍串依然在皇上手裏,由孝宗親授龍串,皇權之上更添一份尊榮,對皇上也有百利而無一害,他便是從京郊回來聽聞此事,也不會加以辯駁。而最重要的一點,她夏玲珑趁機向太後表明了心迹,這鳳串已經訂好在太後壽辰之日送還太後,自己絕無執掌後宮的野心,有的隻是誓死效忠的忠心,太後既無威脅,自然又會對她寵愛如初了。
彼時彼刻,皇後自然不能完全參透夏玲珑深意,但她明白一點,靈秀靈舞這對傻子,串子并無調換成功,否則,夏玲珑便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編出這樣的故事來!
夏皇後忍不住将憤恨的目光投往靈秀,卻隻見靈秀尚不知深淺地捂着自己紅腫地臉龐怒道:“這無論如何,你一個小小的昭儀竟敢打我,還是以下犯上……”
夏玲珑笑道:“你當我拜的是薛司珍嗎?我拜的是薛司珍手中的鳳串,也就是太後娘娘,當今的後宮之主,你一個小小的婉儀,當時居然神色不恭,難不成是對太後娘娘有什麽成見嗎?”
靈秀被驚得退後幾步,見太後鳳目掃來,趕緊下跪求罪:“是靈秀無知,竟不知夏昭儀其中深意,靈秀确實該打!”不等太後開口,竟狠命地開始自己掌嘴,她下手比夏玲珑還要狠上三分,那白玉般的嘴角,幾下便滲出血絲來。
夏皇後視若不見,走到夏玲珑面前,強自笑道:“姐姐也給妹妹賠不是了,原是姐姐過于擔心皇上随身物件,慌了心神,才會誤會妹妹,還請妹妹念在姐姐對皇上太後一片忠心,原諒姐姐吧!”
夏玲珑暗自噓口氣,宮中争鬥就是這麽殘酷而現實,赢了,趾高氣昂,輸了,俯首稱臣,可是這一次,赢了的真就是自己嗎?
她掃一眼不遠處的朱厚熜,他依然不染纖塵地靜靜站立着,面容無喜無悲,似看了場毫不精彩的戲劇,不值得牽動半絲情緒。
夏玲珑心中一片刺痛,她恍惚記得自己剛來此間之時,正是融融春日,他似神仙般來到自己面前,對自己輕言:“如今是正德八年,你名喚夏玲珑……”
這一次,她恐怕是輸得比夏皇後更慘烈些吧,明明已經是初夏,她卻似墜入漫天寒雪之中,心中寒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