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妃無故不能出得宮門,可夏玲珑因了爲太後身體康健而禮佛的緣故,又自是另一番光景。
太後不僅親自派了可靠的人做侍衛,臨行前,又輕輕叮囑她:“你雖貴爲宮妃,可那妙應寺的大師妙善卻是醫德高深,便是先皇在世之時亦對他禮儀有加,你萬不可沖突了。”
夏玲珑恭身答應了,忍不住問道:“我倒是聽過妙善之名,還以爲他隻行醫在民間,原來還曾與先皇有緣。”
太後的臉上微微泛起不安的神情,用笑掩飾道:“也隻是一面之緣,不過因了當時我生下皇兒後身子不好,全賴他妙手回春。”她的眼神似有那麽一刻回到了遙遠的故往,迷茫中又帶了微微一點甜意,“你親自代哀家謝謝他罷。”
因了太後這番話,夏玲珑一到妙應寺,來不及休息,便先要應太後的囑咐,去拜見妙善大師。
妙應寺并非皇家寺院,裏面的僧衆亦多有德高望重者,所以雖早聽說了有宮中有貴客小住幾日,也不曾特殊準備過分毫。夏玲珑不是招搖之人,到了寺中,先說明了來意,然後恭恭敬敬按着規矩,跟着一小和尚緩緩穿過幽靜的寺院,來到後院偏僻的一處廂房裏。
夏玲珑見這廂房雖然普通,裝飾倒比一路上走過的平常屋子要講究些,因爲之前聽說妙善大師一向簡樸持重,心中略有些疑惑,于是問道:“這可是妙善大師的住處?”
小和尚搖搖頭:“這不是妙善大師所住,隻是妙緣師兄吩咐我帶你來這裏。”
夏玲珑心中納罕,可當她輕輕推開門,還未站穩,卻早被一道身影撲上來抱住:“玲珑,你果然來了,哥哥等你……好久了!”
正是夏玲珑的哥哥夏傑。
夏玲珑尚來不及激動,隻被這情景駭得說不出話來,她聽說哥哥病重,立時便想要出宮相見,但她素來謹慎,隻是吩咐德文秘密傳了書信,待她出宮之後再尋機會見面。妙應寺中雖也有太後帶來的重重侍衛,但總比宮中要松上許多,以她的聰明,繞開他們并非難事。
自己并未告訴夏傑要來妙應寺,哥哥又如何得知?再加上吳貴妃之前頻頻相勸自己要來找妙善大師,期間層層詭異,讓夏玲珑不禁蹙起了眉頭。
夏傑卻并不知夏玲珑此時心思百轉,被夏玲珑不動聲色地推開,面上卻尤是喜不自勝。“玲珑,妙緣說你一定會來這裏看我,他果然沒有騙我!”
夏玲珑仔細打量夏傑的腿,但見他面色紅潤,不似信上所說生命垂危,便是連那拐瘸的腿,看着竟也比之前聽人描述的好上幾分。
不待夏玲珑開口詢問,這夏傑早就上前緊緊拉住夏玲珑的手,眼圈紅了起來:“妹妹,我不去做什麽錦衣衛小旗,你……你也不要,再受那個昏君的氣了!”
夏玲珑隻驚得差點後退幾步。
她固然沒有愚忠的思想,但這個時代的人可大大不一樣,對他們而言,皇上是神,是天,一字一句都不能冒犯。雖然周圍并沒有别人,這話卻是不能亂說的。
夏玲珑擡頭見夏傑臉上一片疼愛悲凄之色,一時倒不忍心責備:“哥哥快别亂說,誰說皇上氣我,皇上和太後對我一直極好,不然我怎能有出宮禮佛的機會?”
夏傑的聲音依然哽咽:“妹妹别騙我了,吳林均都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