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玲珑一時之間也忘了害怕,隻是徑直追了出去。
這祠堂在寺院最偏僻的西北角上,夏玲珑追出屋外,白發僧人已站在院落的一口枯井旁,隻見他一身白衣,臉上帶着解脫的笑意,明代有殉葬的習俗,有夫死妻随的,有主亡仆葬的。這老人對妙善大師一片恭敬之意,想來應是追随妙善大師已久。
夏玲珑心裏砰砰直跳,強自控制方能讓自己的聲音不至于顫抖,“你到底是誰?你剛剛那些話,又如何能證明是真的?”
那老者哀哀一笑:“罷了,我也留個名字給你吧,你母親的慘死,我也是幫兇之一。如今也要以死贖罪了。我出家前的名字叫做劉宗厚,妙善大師已救我多活了這麽多年,如今追随他去亦沒有絲毫遺憾了……”他忽然眼露精光:“你若真是靖雯的女兒,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和妙緣去說,否則你不僅不能幫她報仇,倒枉害了自己。”
老僧是大笑着跳入井中的。
饒是夏玲珑不是膽小之人,見此情景亦是心驚不已。
片刻之後,夏玲珑自震驚中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她似所有戀愛中的女子,對自己的心上人有着莫名的依賴和期待,如今隻想着要盡快走到前院将這一切與興王商量,讓他溫柔地幫自己排解一切心憂。
但因了剛剛的驚吓,夏玲珑足足隻走了一刻鍾才回到住處,而興王正站在門口,遠遠遙望着她,眼中飽含憂意。
是聽雲錦雲華說自己不在房間,有些擔心了吧?夏玲珑心中一暖,幾乎想要撲上前去,将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他,卻在最後一秒突生猶豫,那個老僧人不要生命,甚至不給自己個體面的死法,這樣的做法,足以證明他話語的真實,那他最終的囑托,也應是自有深意吧。
她須臾片刻之間神色已經恢複鎮靜,對着略有些焦急的興王緩緩笑道:“你不用急,我隻是醒的早了些,在寺院裏四處閑轉一下。”
興王卻未如往常一般露出溫柔笑意,而是伸出手來,緊緊握住夏玲珑一雙素手,他的手出奇地涼,聲音也微微帶了顫抖:“你哥哥夏傑被宮裏的侍衛帶走了。”
夏玲珑震驚擡頭,隻見他微微咬牙道:“太皇太後薨了,說是因爲吳家進奉的唇脂方子裏,含了劇毒的斷腸草。”
夏玲珑在這個異世界,剛剛品嘗到親情的溫暖,忽然自己唯一視爲親人的人遭此大難,隻覺得比那老僧之事更讓自己驚恐難受。
但她須臾之間便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怎麽可能是哥哥?若太皇太後中毒,被抓走的人,也應該是吳林均才對!”
興王神色有點怪異的赧然:“你知道,吳家雖然出了事,可因爲皇上此前一直擔保吳林均沒有欺君叛國之心,再加上他的手藝又是極好的,在宮中的配方一直深爲大家信任喜愛。太醫院這次查出方子裏含有斷腸草,衆人本就對吳林均下毒有所不信,錦衣衛過來抓人時,夏傑他……夏傑他居然一把擋在吳林均的前面,說毒是他下的!”
興王頓了頓,看夏玲珑的臉色雖然慘白,但并未驚恐失态,方才繼續說下去:“雖然兩人一并被抓走了,可夏傑……怕是要受刑更重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