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王何其聰敏之人,他看到吳林均眼裏的濃濃的失望之色,又見他行此大禮,便知他心裏是自此之後恩斷義絕的意思。兩人之前雖名爲主仆,實則情同兄弟和盟友。吳林均最是清高,這意思便是我吳林均,雖爲你效了死命,卻從此恩怨兩清,再無瓜葛了。
興王輕輕搖了搖頭,眉頭一動,竟也掀起袍子來,對着吳林均跪了下來。
别說他是衆人敬仰的王爺,他便隻是一介草民,隻憑他的聰明才智,吳林均也自認經不起這一拜,就在吳林均惶惶攙扶之間,隻聽興王沉穩堅毅的聲音響起:
“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林均,這般的道理,我無法向你解釋清楚,但無論如何,等到我大事已成,你吳家名譽必定恢複如初,你一心挂念的胞姐,我也必保她一生無憂。”
吳林均的眼裏,慢慢含起了淚水。
他知道,這是興王的承諾。
他在告訴自己,大業必成!而他,也一生将把吳林均當做親密的朋友和兄弟。
牢獄深處,無論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漆黑,吳林均扶起興王,自己卻倔強得跪着低下頭去:“我明日會對皇上說,吳家滿門被滅,我對每一個皇室成員都恨之入骨,夏傑之所以有此一出,不過是因了我在他近日的飲食之中,加了五毒散,他受我的威脅,不得不按我說的去做。什麽太後殺母,不過是編個故事讓太後更加痛苦罷了。”
興王微微閉了雙眼,思忖片刻,然後說道:“也隻能如此了。太後對夏傑的嫉恨我自會消除,至于皇上……我想他倒是很願意有這個台階下!”
見興王将此事的細枝末節都打點得如此周到,吳林均忍不住深深地歎了口氣,再擡眼看一下興王,見他如此豐神俊朗之人,如今爲了一個女人,眸子深處流淌的,竟不是軍國大事,而是兒女情長,當下隻在心裏恨恨發誓:夏玲珑,若我吳林均命不該絕,總有一日,我要鏟清你這個紅顔妖孽!
鹹福宮裏,夏玲珑坐在錦繡堆成的座位上,不知爲何,忽然打了個噴嚏。
彼時彼刻,她已經在鹹福宮裏坐了有半個時辰,眼見陪坐的吳貴妃從開始的禮遇有加,到之後的少有應對,到如今,已經是面帶倦意,臉現不耐之色。
紅霞察言觀色,少不得對夏玲珑歉意說道:“每次夏昭儀來,我家娘娘都極是高興的,隻是最近選秀之事臨近,小少爺……小少爺又出了點事,娘娘實在是心力交瘁,如今不得不去休息會兒。”
這便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宮中的女子,都有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即使不能讨得别人的歡心,也多少知禮儀,懂進退,極少惹人生厭。
如今說出這般赤裸裸逐客的話,連紅霞自己也紅了半邊臉。但夏玲珑卻似毫不介意,微微吃一口茶,望着紅霞的漆黑眸子裏,閃現出冷劍一般的鋒芒,隻唬得紅霞腿腳微微發軟,忍不住想要後退幾步。
隻聽夏玲珑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哦,休息嗎?剛才若不是我來鹹福宮拜訪,不知貴妃娘娘,是要到坤甯宮休息呢,還是要到慈甯宮打個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