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總帶着一股莫名的燥意。
宮裏到了盛夏時期,冰塊的用度都是有規定的。雖然名義是按着位份來,可實際上内務府的那些人們,各個都慣會踩高捧低的,那些得皇上,太後恩寵的,哪怕位份再低,宮中也始終透着一股清涼之氣,而即使位份足夠,若是難見天顔,不得寵的,怕是這在酷暑時分,也難見一塊涼冰了。
夏玲珑随着吳貴妃并紅霞一路出來,驕陽下,吳貴妃似是已經失卻了所有的力氣,渾身軟綿綿的,靠着紅霞的攙扶,方才勉強回到宮中。
紅霞見她身上已然滲出一層薄汗來,怕她心情郁卒之下,又中了暑氣,趕忙喚了兩名小丫頭,讓她們速速多拿些冰塊過來。
這邊吳貴妃喘着氣在繡椅前坐定,卻隻是搖搖手,蒼白的臉色浮起一絲略帶嘲諷的笑:“不必了。”
吳貴妃素來怕寒,最近又爲了腹中胎兒,宮中用冰一向很少,紅霞以爲她怕傷身,忙安慰道:“不妨事的,奴婢隻命她們放在屋角,斷不會涼着娘娘,如今這節氣,若是中了暑氣反而不好。”
吳貴妃隻是搖頭,又撫着心口喘了兩口氣,輕輕道:“你可知道,我這宮裏,爲什麽一直都極少用冰嗎?”
她并未看向紅霞,一雙黯然無神的眼睛,卻是望向一旁默默無言的夏玲珑。
卻又不等夏玲珑回答,自顧自嗤笑了起來:“因爲我怕冷啊,不是我的身子怕冷,是我的心怕冷!”
她容顔極其秀美,氣質高華,可此時此刻,神色卻似衰老了幾十歲,“吳家雖然垮了,可是因了皇上對我還算眷顧,宮中那些勢利之人,并不敢對我怎樣,就在昨天,内務府還巴巴有人過來問,我這裏要不要每日多添些冰塊,還對我讒言,說沈妃昨日派人去多取些,他們都沒有答應呢!”
夏玲珑細細端詳她,見她雖沒有了剛才在慈甯宮裏的瘋癫之态,但眉目之間卻極盡傷心之态,夏玲珑知道,大怒之後的大悲,最是傷身,加之吳焉兒剛剛摔倒,多少受了些損害,她心中擔心這母子安危,便也順着吳貴妃的話音随道:“所以姐姐多少要放寬心,即便你的親人沒了,皇上對你總是好的。”
吳貴妃盯着夏玲珑一雙水晶般的眸子怔怔看了兩秒,忽而大笑起來:“好,好,你也好,他也好——不過都是些傻子罷了!”
這一用力,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紅霞連忙上前捶背伺候着,她急道:“娘娘,咱們現在還有什麽呢,無論如何,多少顧着點肚子裏的小主子吧!”
吳貴妃亦不是懵懂愚笨之人,聽着紅霞這話,又想着這丫頭之前總是勸說自己不要以胎兒冒險,多少也猜到了什麽,當下更是生氣,竟使足了勁一把推開紅霞:“又什麽小主子!你眼裏連我都沒有了,早知你也嫌棄我失了寵愛和權勢,我也不留你這麽長時間,我如今就求了夏昭儀,讓你随她去沉雨閣伺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