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混亂的時刻,夏玲珑忽然卻清醒異常起來。
會後悔嗎?她輕輕地問自己。
不,不知爲何,這樣的一幕,她雖然羞澀,卻并不任何不适之感。便仿佛這隻是順其自然發生的一件尋常事。
她本是爲了邀寵,可當這個男人越來越近地靠近自己,當這個男人慢慢地進入自己,和自己融爲一體,自己莫名有種淡淡的說不出口的歡喜,而望着這個男人深情的面容,心口亦是莫名悸動。
春宵苦短,時間也不知流逝了多久,紅绡帳内,兩人都靜靜不說話,卻又偏覺得心中充盈,無恨無憾。
彼刻,朱厚照以手枕颌,手中輕輕玩弄着夏玲珑一縷烏黑長發,心中一陣陣微蕩,嘴角那自内心發出的歡快笑容又是忍不住陣陣溢出。
明明,朝堂中,後宮裏還有那麽多的煩憂事,可若能享得此間一時歡好,便拿所有的苦憂來換,也是值得的罷。
夏玲珑從初始的羞澀中回過神來,見皇上反複玩弄自己的秀發,一時玩心頓起,她輕巧地取自己一縷秀發,又取皇上一縷,糾纏在一起,然後用剪刀割下,一份交給皇上,一份放在自己手心裏。
隻聽她口中笑道:“這頭發裏,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還請大郎好好收藏,不要丢了才好!”
朱厚照眼見燭光下,佳人眉目含情,未語已經先醉了三分,又怎受得了這般玲珑情思。當下緊緊握在手裏,隻道:“朕丢了天下,也不會丢了它!”
他心中又是情思大動,忍不住輕輕靠近夏玲珑,卻隻見夏玲珑輕輕推開了他。
“皇上,臣妾剛才朦胧中聽得,太皇太後已經……”
朱厚照面色一沉,心中隐隐痛了一下。太皇太後之死乃是國喪,宮中妃子皆應素服守孝,朱厚照隻當是夏玲珑在意這個,出聲安慰道:“不妨,朕知你并非那懵懂守死禮之人,朕對祖母的孝義,自在心間。若祖母知道朕如今能和你厮守,不至黯然寂寥,亦定會覺得欣慰。”
彼刻的夏玲珑,已從這一片溫柔旖旎中回過神來,隻見她披衣坐起,柔柔笑道:“是,這些臣妾都是明白的。隻不過臣妾是想,太皇太後雖然宿福深厚,可是臣妾因空有雪蛤之血,卻未盡絲毫之力,實在是心中愧疚。又想到她老人家并未頤享天年,而是被人害死,心中就更加惶恐忐忑……”
似乎剛才那個與他癡纏着,嬌媚可人的夏玲珑倏忽之間就消失了,眼前的這個,說話滴水不漏,眼神裏看似柔情滿溢,可那眸子深處,卻全是算計和冰冷。
他心中的不悅,一點一點升起。雖然心裏明明知道,夏玲珑的此次投懷送抱,不過是因了傷心。可事到臨頭,他卻根本無法淡然處之。
隻見他豁然坐起身來,面上怒氣驟起,忽得冷笑道:“怎麽,難不成夏昭儀的意思是,讓我今晚就下令将那罪魁禍首吳林均處死嗎?”
無論是爲了興王,還是爲了夏傑,你總是會替這吳林均求情的罷,他這樣想着,對興王,對吳林均憎恨,又添了兩分。
卻隻見夏玲珑盈盈下拜,略顯蒼白的臉上一片赤誠:“臣妾正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