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舞說完此句,便笑吟吟地贊起手中的茶來:“夏貴人的茶實在是極好,此茶本是極補,極燥熱的,可我喝這一杯,卻偏偏有一種清涼之感。”
夏玲珑亦是嘴角噙笑,回道:“我在這方面向來不通,都是雲錦在做。改日讓她教教你便是了。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凡事爲己倒是正常,但像夏日過涼,冬日過暖,便教人覺得好生奇怪。”
夏玲珑果然是聰明至極,靈舞見自己如此隐晦的意思,亦被夏玲珑完全領悟,嘴角也不禁露出一絲輕松惬意的微笑來。她在心底深處默默道:“主子向來都誇我聰明,卻原來有人比我玲珑十倍,我放心不下,過來提點她,卻不想她早就通透。如此剔透之人,也難怪她被主子放在心尖上。”
夏日天氣多變,兩人正說着,眼見天已經變色,随時呼嘯欲雨,靈舞便笑着起身告辭,雲錦素來妥帖,隻怕這雨突然落下,塞給靈舞一把油紙傘。
靈舞在民間長大,後來又一直在皇後身邊爲婢,是以毫無驕奢脾性,她又素來愛獨往,常常出入,連随身宮婢都不帶着。
雨很快便下了起來,不知爲何,靈舞覺得清爽異常,竟隻是撐着傘,在宮中随處走動。雨越下越大,靈舞卻覺得心下更加痛快起來。
它們是多麽的自由,酣暢淋漓。而自己呢,身處牢籠之中,做着不願意去做的事,害着不願意去害的人,更加痛苦的是,根本不能接近,真正想要接近的人。
她随意走着,不知何時,竟走到了乾清宮的正門口,那裏隐隐跪着一個人,渾身已被澆得濕透,卻依然俯首跪地,一動不動。
仿佛風雨不在,這個有點污濁的世界,亦不存在。
難不成,這個世上,還有與我一樣傷心之人?
靈舞想着,快步走近了他,待到越來越近,她的心才突突跳了起來。
那一片明黃之色。
雖被雨淋濕,卻依然透着尊貴的顔色。
皇上周圍,居然連一人也無,想是已經被他喝退了。
靈舞思忖了一下,還是咬牙走上前去,剛剛那個在雨中遐思的靈舞,已經不見了,留下來的,隻是一個不斷需要用心計,手段,達到目的的險惡女子。
如今此刻,便是大好的機會罷。自己在宮中的價值,也許今日,便要開始拉開序幕了。
朱厚照隻覺兜頭澆下的雨,倏忽之間被止住了。
他擡頭一看,眼前正站着一名全身半濕的女子,他對這些品級低下的宮妃素不上心,但前陣子,靈秀正得寵之時,每每獻舞,總會帶上靈舞,再加之靈舞的舞姿,确有幾分當年夏珍珠的風韻,因了心底的内疚,自己對與夏珍珠相似的人和物,總有一種特殊的憐憫和照顧。是以對靈舞,多少是有些印象。
他既把周圍人都遣走,自是想要自己獨處。靈舞此舉實在是令他惱怒,然而剛想發怒,卻隻見靈舞忽然把傘扔在一邊,在自己身後也跪了下來。
這是要和自己同甘共苦的意思麽?
他冷冷一笑,後宮女子争寵的手段,總是如此毫無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