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門外,興王一襲藍衣,正定定地站在那裏。
他還是那般風神俊朗,面如冠玉,可是心底處,卻如同被油滾過。
他已經退了太多太多步。
太皇太後一事,他爲了消除皇帝的戒心,主動求娶了陳家的小姐,還要人前人後做出恩愛無比,相敬如賓的假象。
這一次,明知戰事兇險無比,還是主動請纓,因他迫切想要做出一番成績,好有可以與朱厚照相匹敵的力量。
無論之前境況如何,他本以爲,自己總是還有機會,自己也一定會尋到機會!可若是夏玲珑此時許下和朱厚照的三世盟約,自己豈不是連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彼時彼刻,興王定定望着夏玲珑的目光裏,飽含着愛慕哀戚,沉甸甸壓得夏玲珑喘不過氣來。
那樣的感覺,正如同自己在夢中感覺到的一樣。
張斌或許,是不知這三人之間的波濤洶湧,或許是看了也佯做不知,隻低低催促道:“皇上,皇貴妃娘娘,吉時已到,莫要耽誤了!“
朱厚照面色一沉,将那已經裝有二人獻血的瓷碗交給張斌,面色威嚴地望着興王道:“興王爺,朕這次祈福,爲的是此次征戰能夠旗開得勝,說起來亦是與你性命悠關,你怎的膽敢偷跑出來,壞我祭祀大禮?”
此話本是說得毫無道理,因這朱厚照本人身爲皇帝,身爲祭祀最重要的行禮人,不也是偷偷摸摸地跑出來了麽?不過既然是皇帝發怒,那臣子是無論如何也要跪地認罪的。
興王做事向來小心,面對朱厚照也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然而此刻,卻是神情詭異,一句話也不說,反而是緊緊盯着張斌手裏的東西。
特定的時辰對于此事本是十分重要,張斌既已得了二人鮮血,便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理會這三個人的紛争,即刻開始行法。
因他亦是對小七始終愛而不得,所以對興王的心思亦是更能揣測一二。此時撇見興王的目光,似是意識到了什麽,慌忙緊緊護住了那個瓷碗。
興王自又習武,身手敏捷,既然心中有了主意,又怎會輕易放棄?
彼時彼刻,他似是将那禮儀尊卑都已棄之不顧,幾步飛身上前去,夏玲珑尚未看清他是從何且如何拔出匕首來的,便隻見伴着淩厲刀鋒一閃,血如柱湧下,便是張斌死命護住那碗口,亦是有幾滴落入了碗中。
而他的手指,因爲用力太猛太急,小半個指頭已經是快削了下來。
鮮血一直流個不停,令人觸目驚心。
他一直是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而此刻望向朱厚照的面色卻是兇狠:“三世又能怎樣?我要讓她在每一世裏都記得我!”
朱厚照怒氣沖天,但還未及爆發便被張斌焦急的聲音打斷:“皇上,來不及重來一次了,吉時一過,這盟誓便不靈了!”
夏玲珑隻覺心中糾結多時的謎團被拆解開來,但心中卻毫不畏懼,她輕而溫柔地握住朱厚照的手,說道:“相信我,有他的血也沒有關系,我們還是會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