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并不是不怕死的,然而此時此刻,比死更可怕的是,有人诋毀他堅持了這麽多年的信仰。
他隻覺得一口鮮血堵在嗓子眼,半響才發出聲響來:“你母親如此悉心教導你,你怎麽違背她的遺願?”
江斌冷冷一笑:“我已經淨身入宮,算是還了她的恩情,因着這樣做,對不起祖宗,我甚至還改了姓氏,她的那些執念,和我已經沒有半分關系了。”
江斌再看一眼劉瑾,他已是萬念俱灰,仿佛一下之間老了好多歲,嘴中卻還在喃喃道:“是有的,建文帝的後代是有的……”
江斌輕輕道:“建文帝的後代其實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倒是良淑妃,皇上吩咐了,定會護她周全,你在九泉之下,亦可安心了。”說完轉頭離開。
天色茫茫,江斌走進養心閣的時候,朱厚照正背手站立着,眺望着窗外。
江斌輕輕跪下,說道:“皇上,微臣去送了劉瑾劉公公最後一路。”
這位年輕的皇帝很早就聽說劉瑾被稱作身邊“一虎”,此虎自然是爲虎作伥的貶義,如今他幾乎不動一兵一卒,就将這顆毒瘤盡數拔起,可現下看起來,他并沒有江斌想象中那般開心得意。
隻聽江斌說道:“微臣以爲,劉瑾公公身邊的餘黨,大多數是烏合之衆,皇上不必太在意,給臣一段時間,臣必會盡數鏟除,隻不過那建文帝遺孤……”
朱厚照轉過身來,定定望着他道:“皇後她現在,過得還好嗎?”
江斌渾身一震,跪了下來。
“微臣……”他微微擡頭,卻見這位年經的帝王,面上并無被人蒙蔽的懊惱之色。江斌暗暗心驚,自己剛剛還暗諷劉瑾妄自尊大,以爲能猜度到皇帝心意,現在看來,自己亦是一樣,以爲用火災,便可以瞞天過海,卻不想,面前的皇帝雖然年輕,心智卻是強過他們百倍。
似是怕江斌難堪,朱厚照幽幽道:“你放心,朕亦覺得有負于琉璃,也想給她一條生路。”
江斌稍稍安下心來,恭順答道:“臣以爲,皇後過的還不錯。有些東西,既已失去,反而心裏倒是安生了。”
朱厚照微微一笑:“是啊,有些東西,她們搶來搶去,不惜用盡性命,可還是命中沒福得不到,可同樣的東西,朕雙手奉上,有些人卻要逃離開去,根本不屑于要。”
他輕輕歎了一歎:“劉良女,還有朕的玲珑,都那麽急切地想要逃離這裏……其實朕也不喜歡這兒呢,雖然朕用盡心思清理着這裏……”
江斌對帝王的呓語恍若未聞,隻是躬身聽着,直到聽到皇帝說道:“你來看看這個路線圖,可有什麽異議?”才擡起了頭。卻是大驚失色道:“皇上,您現下就要出宮?”
朱厚照含笑望着他,一字一頓道:“蒙古小王子妄圖奪我國土,欺我子民,興王出征已久,未有進展,朕覺得愧對天下百姓,自一個月前就已經備好糧草,這一次,朕要親自出征!不日即将前往大同!”
江斌豁然擡頭,隻見這位少年帝王臉上,除了必勝的豪氣,還有着脈脈深情。果然還是要去尋她了麽?江斌不禁打了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