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隻覺得時間都凝固了,無論自己多麽掙紮,一切都變的很慢很慢。
她看着眼前的杜欽月滿臉驚恐,眼睛瞪的老大,美豔的唇都扭曲了起來。
她奮力的回頭,卻還是極爲緩慢的環顧一圈後,才看到推開自己的母親。
她想要将母親拉回來,哪怕那隻腐壞的手明明很慢很慢,可是她的動作也快不起來。
她明明很用力,拼盡了最大的力氣,還是沒有阻攔那森森的白骨,惡狠狠的咬住母親的肩膀。
等到食屍藤噴湧而出,将那隻剩下骨架的喪屍吞噬的時候,侯思萍已經面色青白的倒下!
青黛死死抱住了侯思萍:“媽媽,媽媽!”
她盯着那血淋淋卻開始*變黑的傷口,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母親就要這樣變成怪物了嗎?變成腦部死亡,卻又被人類痛恨的行屍走肉嗎?
這一刻,她聽不到外界的各自警鳴,也聽不到朋友的呼喚,更加不願意松開雙手。
這是我的母親,我是不會讓你們動她的!
“……還有救!還有救!阿姨還有救!你聽到了嗎青黛?青黛!”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個熟悉又清亮的聲音鑽入了青黛的耳中。
“……什麽?”在說什麽?還有救?
“沒錯,青黛,你快松手,阿姨時間不多,要抓緊才可以!”杜欽月聽到青黛終于有了反應,大喜過望,強忍的眼淚簌簌落下,聲音越發的清朗,仿佛在講台上面朗誦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一字一句的道:“現在華夏已經針對喪屍病毒研究出了疫苗,能夠阻止病毒的擴散,抑制死亡腐壞,隻要在感染半個小時之内就還有機會!”
青黛終于眨了眨眼睛,那裏已經幹澀的沒有了眼淚和神采,比侯思萍更加沒有活氣的臉擡了起來,這才看到身邊已經圍過來許多的人。
除了朋友們擔憂的臉龐。還有一些身着白色衣衫的科研人士。另外就是一部分軍人和警服,現場極爲喧鬧,各種聲音才進入了她的腦海。
“五号檢查口、七号檢查口、十二号檢查口。統統要加緊控制,不能放過一個可疑人士!”
“現場目擊者的口供錄齊了嗎?”
“附近三個工作區已經疏散,請驗收!”
“太可怕的,什麽東西這麽嚣張?”
“我聽說。有怪物潛入了基地!”
“那些東西有這麽聰明嗎?”
“……”
“青黛,你放開阿姨。醫護人員會盡快救治的,阿姨還需要你的支持,你振作起來!”杜欽月連聲催促,也盡量将情況說清楚。
青黛終于聽話的放開了手。眼神卻追随着母親,一直到科研人員和醫護将她擡到專用的儀器上面,并且運作起來。
再然後。青黛就感覺腦後一疼,便失去了意識。
杜欽月正要接住青黛軟倒的身體。卻被另外一個人影截胡,一把将她抱了起來。
“喂,男女授受不親。”杜欽月也不好折騰青黛,隻好緊跟着許生旁邊,檢查一下青黛的臉色,又将身上的外套給脫下來,蓋在了青黛的身上。
他們并沒有将青黛送回到住處,而是緊跟着救護人員去了特殊的醫院區域。現在青黛是被弄暈了,醒過來肯定還是要追着母親的,不如就讓她這麽呆在旁邊。
由于基地空間狹小,很多功能區域自然有一定的重疊。醫院區域也隻能盡量維持秩序,噪音就沒有辦法避免。
但是杜欽月一衆人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就是擠着坐在長椅上面的杜欽月和張宏俊兩人也沒有什麽心情再擡杠了。
他們雖然和侯思萍的相處不長,可是和青黛已經是生死之交,剛剛才親人重逢兩天,現在竟然就是差一點天人永隔,沒有人能不傷感,也沒有人不擔憂。
杜欽月還在想着心事,卻沒料到一直把青黛放在懷中的許生突然開口:“我去調查一下情況,你好好照顧她一會,我盡快回來。”
杜欽月一愣,看向這個都快要隐形在青黛身邊的男子,點點頭:“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盡管說,我們這幾個,都多少有點臉面在。”
許生并沒有理會杜欽月的話,隻是将青黛輕巧的放在自己剛坐下的地方,将她身上蓋着的衣服又裹緊,這才大跨步的走開。
青黛隻感覺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天變之後,自己在s市小房子中醒過來的那一刻,腐臭的味道彌漫,兇惡的怪物在門外撞擊,老舊的租屋卻連她最後一點安甯也無法庇護,樓上的怪物竟然再次從陽台攀爬了下來。
她正要放出食屍藤,可是竟然沒有了異能的感覺!
怪物越來越近了,手中原本抓着的手杖也不見了。青黛想跑,哪怕就這麽一套小小的房子,她也要逃到房間中,将門死死堵住。可是腳卻仿佛被什麽定住一般,壓根就動不了。
怪物越來越近,那種貪婪夾雜在腐臭味中,更加讓人頭腦發暈。
“青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青黛本能的看過去,發現媽媽竟然出現了,她幾步跑了過來,擋在了青黛的面前。
“不要!”
“不……”青黛感覺自己被嗆住了,喉嚨都發不出聲音,拼命掙紮了起來,眼睛突然睜開!眼前哪裏還有什麽租屋,黑暗的房間内,是她一路以來的戰友們靠在椅子上沉睡,而她則睡在一張小小的折疊床上,其他的便隻有一些電子儀器的亮光在閃爍。
杜欽月原本都有些昏沉的頭被驚醒,習慣性看向青黛,發現她已經醒過來,連忙道:“青黛?你感覺怎麽樣?剛剛還發了點燒,還好退了。”
青黛正要開口。喉嚨卻再次癢了起來,聲音仿佛被鋸子磨過。
杜欽月一拍腦袋,從旁邊的小桌子上面拿過了一瓶水:“差點忘記了,來,喝水,别着急。”
青黛喝了幾口,潤過了喉嚨。也顧不上肚子同時傳來的警告。低聲問道:“我是怎麽……我媽媽情況怎麽樣了?”
杜欽月沉吟了一下,也低聲回道:“我們打聽過了,阿姨的情況。不好也不壞。你知道,喪屍疫苗雖然一直在研究,可是肯定沒有那麽容易,所以現在隻能算是半成品。能夠盡量壓抑病毒的擴散,保護人腦和正常的生命機制。現在。阿姨……和植物人類似。”
青黛仿佛有所感覺,轉頭朝那一堆閃爍的儀器看去,那裏面,應該就是媽媽的病床了?
杜欽月仿佛也知道青黛的想法。接着道:“阿姨的情況現在是勉強穩住了,我們幾個人也找了家裏的關系,阿姨肯定會作爲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得到最好的照料,一旦有了研究進展。阿姨就會醒過來了。”
青黛感覺到杜欽月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手,似乎在勸慰,卻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反手拉住了她。噩夢中的絕望,全都化作了放松的眼淚。隻要有希望,那麽就不能放棄,隻要母親還在堅持,那麽她就一定會好好的。
“小月……”青黛摟住了杜欽月,喃喃道:“讓我哭一會,借我個肩膀……”
“嗯。”杜欽月也緊緊抱住了青黛,看向無盡的黑夜,眼中卻有着看到明天光明的歡喜。
一夜安甯。
等到青黛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感覺到無數的陽光穿透了自己紅腫的眼簾。而自己的身體則好像被人公主抱着走路。
“這是?小月?”睜開眼就看到了杜欽月大大的笑臉,和燦爛的陽光一起晃花了世界。
“嘿嘿,月亮王子帶着公主來曬太陽。”杜欽月看到青黛醒來,很是開心的道:“公主殿下滿意嗎?”
青黛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基地的景觀陽台,人并不多,可是也不少!
她一個翻身就跳了下來,瞪了杜欽月一眼,這才道:“我是說過希望睡到太陽曬屁股,可是不是把我送到太陽下面的意思,也不打算讓你當王子殿下,你隻能是個女漢子。”
杜欽月一臉讪讪的笑,追着青黛到一個小小的座椅墩子旁邊坐下:“當我發現自己變成女超人的時候,就希望這麽做一次了,嘿嘿,果然很棒,大家都崇拜的看着我。”
青黛感覺自己紅腫的眼睛實在不适合翻白眼,隻好道:“說吧,事故調查出來了?”兩個人的默契早就已經和蛔蟲一個檔次,她當然不相信杜欽月會這麽無聊,高調的把她亮相一次,就爲了好玩。
杜欽月聽到了正題,臉色也嚴肅了起來:“查出來了,不過很亂,所以,我才讓你在這裏聽,曬曬太陽,免得被惡心到。”
青黛心頭一沉,這是有熟人的事情?
杜欽月也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你還記得在c市,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安晴嗎?她就是經過了兩次的人體試驗,結果招來了百萬喪屍大軍,将c市聚集地毀滅的那個人,也是偷偷來了w市,又控制了喪屍,咬傷了阿姨的人。”
青黛瞳孔微縮,臉色也白了:“她?”那個曾經驕傲到驕縱,後來又孤注一擲進入實驗室,然後引來喪屍的女孩子?
杜欽月深吸一口氣:“她已經被擊斃了,因爲被發現的時候,居然還試圖控制喪屍攻擊人,沒有辦法,隻能消滅她。據她死前說的話,她認爲一切都是因爲你将她重新送回了實驗室,才讓她被二次試驗,然後變成了另外一種怪物,透支了生命力控制喪屍,才二十歲的小女孩,好像五十歲的老婦人一般。”
“所以,她才來找我報仇?”青黛冷冷的反問。
杜欽月默認,又道:“瘋狂的偏執,扭曲的思維,現在的小女孩都這樣了?”
青黛隻是吐出幾個字:“自以爲是,推脫責任,僅此而已。”
兩人相顧無言。
失敗者總是把一切都歸咎到其他人的身上,從來沒有想過,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安晴自己選擇了人體試驗,拿自己的命來賭博,獲得了力量的時候,隻想着瘋狂的報複,等到遇到不幸,又責怪青黛的援手。
然而沒有沉默多久,一個熟悉的人走過來。
青黛擡頭看去,發現是許生。此刻的許生和之前都不太一樣,沒有了澄澈空明的淡然,也沒有了耍賴賣萌的幼稚,更加不是後來偶爾閃現的倨傲聰穎,反而好像一把絕世神兵出鞘,嚴肅的臉龐,筆挺的身姿,都散發出無限的威懾力。
青黛不自覺的想,明明女人才是多變的,怎麽這個男人也可以擁有這樣多不同的風貌呢,而且每一個,都牽動了她的視線,仿佛有魔力一般。
就這麽一會,許生就站在了青黛的面前,聲音還是那個聲線,感覺卻截然不同:“青黛,我個人建議,你帶着阿姨,跟着我們一起上京都吧。”
杜欽月一愣,卻最先反應過來:“對哦,青黛,你跟着我們走吧。”
青黛則有點莫名其妙:“我媽媽現在這樣,不是應該靜養嗎?而且我也能夠養好她的。你們趕緊回家吧,我們反正可以遠程電話,不用爲我擔心。”
不等杜欽月發話,許生便單膝蹲下,拉起了青黛的手:“沒有那麽簡單。w市并不是我們的勢力範圍,能做的很有限,一旦我們離開,阿姨很可能會被當做藥物試驗品,他們會做的天衣無縫,你壓根看不出來。其二,京都的技術是最好的,你難道不希望阿姨得到最好的照顧,沒有後遺症的恢複嗎?”
青黛有些怔忪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仰着頭,仿佛在宣誓一般看着自己,眼中全是鄭重的承諾還有深沉的感情,讓人幾乎要迷失在其中。
“情況,這麽糟糕嗎?”青黛聽到自己這麽問。
許生将青黛的手抓的更緊:“不是糟糕,而是事實。相信我,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些,我也願意留在這裏,和你,和阿姨清清靜靜的過日子。但是既然阿姨爲了你生病,我們就必須去京都闖一闖。”
還有一件事情,他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那個林欣然,恐怕才是安晴身後的那個人,但是沒有證據,隻有直覺,他沒有辦法采取行動,更加不能讓青黛留在這裏,暴露在這些人身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