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烏鴉嘴 “你們兩個在幹嘛呢?”
童音落地有聲,連空氣中都有了濃郁的幽怨。
池北河和葉栖雁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都是紛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保持開了距離。
葉栖雁不由迎上前,讪笑着,“小糖豆,你玩完回來了?”
“我問你們兩個話呐,你們兩個剛剛在幹嘛呢呀?”小糖豆繃着一張蘋果臉,大眼睛眨巴的瞅着他們兩個大人,眼神十分哀愁的質問。
“沒幹什麽啊……”葉栖雁尴尬,嘴上還殘留着男性的氣息。
“撒謊!”聽了她的回答,小糖豆立馬嘴巴癟起來,委屈的指控出,“我明明看到你們在親嘴!”
親嘴……
池北河喉結滑動了兩下。
看着面前的女兒,他也是懊惱自己剛才的情不自禁,一時忘了身處何處。
小糖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裏,瞬時盈滿了淚花兒,随即便有大顆淚珠配合的滾落下來,她用嫩白的小手背憤憤一擦,“嗚嗚,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背着我勾搭的!”
“小糖豆,你聽媽媽跟你說……”
葉栖雁咽了咽唾沫,醞釀着開口解釋。
女兒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流,兩個做父母的心裏都跟着難受。
“我不聽我不聽!”小糖豆搖晃着小腦袋,像是隻受傷的小動物一般,撅着櫻花瓣的小嘴哭的十分悲切凄慘,“你們兩個好壞,背着我偷偷親嘴!大河,你真的移情别戀了……嗚嗚!”
說到最後,小手指委屈的指向池北河。
太過分!
太過分了!
簡直是太過分了!
小糖豆看着他們兩個大人,簡直是痛心疾首。
平時看的電視劇裏是怎麽演的?霸道總裁愛上了别人,她是要傷心大哭一陣子的,小糖豆拂開他們兩個伸過來的手,扭頭就往外跑。
剛要跑出病房門口時,發覺不對勁兒,這裏是她的房間!
随即吸了吸鼻子,她又重新退回來,幽怨的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撅着小屁股就爬上了病床,拽過被子的蒙在腦袋上,小聲的開始啜泣。
*********
随着西邊的太陽漸漸隐去,原計劃的晚餐也因突發狀況而泡湯。
輕手輕腳的關上了病房門,葉栖雁透過門上的玻璃望進去,病床上的被子高高鼓起,隻露出兩個亂了的羊角辮,鼓起的輪廓不時輕聳着。
想象中的畫面倒是有些差異,沒有哭暈在廁所……
皺眉犯愁間,電梯那邊似乎有了聲響。
葉栖雁擡眼望過去時,很快就看到了池北河高大的身影正邁步過來。
深藍色的西裝,裏面還有同款的修身馬甲,勾勒出他精壯的腰身以及提高了身形,兩條大長腿邁動着,腳下踩着的皮鞋程亮。
這套西裝是之前買給他的,并不常見他穿,似是很寶貝。
想到兩人當時買時的情景,還有很多甜蜜萦繞在心頭,隻是這種輕松感沒過多久,眼角餘光瞥到病房,她不禁又皺起了眉。
池北河一手握着車鑰匙,一手拎着打包的餐盒,上面印有大酒店的logo。
因爲他們兩個“親嘴”事件,引發出了小糖豆的系列矛盾,所以放棄了出去用餐,他親自開車的買了晚餐回來,迎面過去看到她時,薄唇輕勾了下。
走到病房門口,正擡手示意餐盒時,手機響了起來。
池北河從褲兜裏掏出了黑色的薄款手機,将餐盒遞給了她,向旁邊走了兩步接起。
葉栖雁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走廊的窗邊接着電話,一手抵在窗台的邊緣處,另一手握着手機放在耳邊通話中,本就嚴肅的臉廓上表情也更嚴肅。
她也沒有過去打擾,就靜靜在那等着。
稍微有些距離,加上醫院走廊裏不時有醫護人員走動的聲音,她也聽不清他講電話内容,隻是逐漸的,他兩道濃眉蹙了起來,深刻的五官上表情凝重了幾分。
内雙的黑眸薄眯,他眺望着窗外,抵在邊緣的手攥緊有骨骼的聲響。
“你确定沒有聽錯?”
池北河蹙眉對着手機說,在那邊又說了些什麽後,他沉聲了句,“嗯,我知道了。”
線路切斷後,他将黑色薄款手機放回口袋裏,遠遠望過去,周身好似籠罩着一層什麽。沉默了兩秒後,他才重新走回來,接過了她手裏拎着的餐盒。
“怎麽了?”葉栖雁不禁問。
“沒事。”池北河淡淡扯唇回。
想到他剛剛接電話時的陰沉,她關心的又問,“誰的電話啊?”
“北瑤打過來的,沒什麽事。”池北河對着她淺笑了下。
“嗯。”葉栖雁點了點頭,有些驚訝。
不免再打量了下他的神色,嚴肅臉廓上的表情已經恢複如常,内雙黑眸裏的眼波倒是喜怒分辨不清的深邃,隻是若是北瑤打過來的,她猜測可能是有關家裏的事情。
“女兒怎麽樣?”池北河問。
葉栖雁瞥了眼病房裏,犯愁的歎了口氣。
她有些頭疼的求助,“池北河,我們要怎麽做?”
“事到如今,也不用瞞着她了。”池北河沉吟後說道。
“你要告訴小糖豆真相嗎?”葉栖雁驚詫的看着他。
“嗯!”池北河點了點頭,低緩的繼續說,“早晚也得知道,現在也正好是個契機!”
聞言,葉栖雁皺起了眉,素淨的小臉上都是難掩擔憂。
她的擔憂并不是多餘的,他們兩個大人都還沒有做好将真相告訴女兒的準備,小糖豆年紀那樣小,這樣毫無準備的知道以後能接受得了嗎?
知道她心裏面的擔心,池北河握了握她的手道,“她對我的感情其實并不錯亂,隻是一種先天性的依賴和喜愛,一種孺慕之情。而且,現在也并不适合再瞞下去,我覺得她是個聰明又堅強的孩子,隻是需要一段時間的适應,但絕對能夠接受得了。”
“更何況,我也很想要聽她叫我爸爸!”
他缺失了整整四年多的父愛,這對一個父親來說是多麽的重要,早在得知那天起,心裏面就壓抑了很多的父愛在澎湃着、迫切着,恨不得一股腦的全部補償給她。
一想到從女兒嘴裏聽到“爸爸”的稱呼,池北河就有些意氣風發,像春風得意馬蹄疾。
“好!”葉栖雁感受到後,最終點頭。
*********
“咯吱——”
病房門被人推開,放輕的腳步聲響起。
葉栖雁回身對着身後的池北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靠近病床邊上,輕柔着聲音問,“小糖豆,睡着了嗎?餓不餓呀?”
鼓起的被窩裏,沒有半點動靜。
觀察了一會兒,葉栖雁試探着伸手将鼓起的被子一點點的往下拉。
原以爲小糖豆哭過後睡着了,不過拉開被子後,便看到她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幽怨瞪在那。
情感充沛的小蘿莉,瘋狂而悲傷的情緒也隻持續了一會兒,此時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不再像是之前那樣不停啜泣,隻不過長長的睫毛上還有未幹的淚水珠,眨巴眨巴的。
到底還隻是個孩子呀!
葉栖雁心裏面歎,不會像是大人那樣要死要活。
“小糖豆?”她更輕柔着聲音喊。
小糖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撅起小嘴“哼”了聲,轉過身拿着小屁股對着她。
“小糖豆,告訴媽媽餓不餓?你的大河買來很多好吃的!”葉栖雁伸手碰了碰女兒的小胳膊,笑吟吟的問。
側身的小糖豆小嘴撅得更高,心裏面嘀咕,已經不是她的大河了!
“媽媽剛才看了眼,好多都是你愛吃的!有菠蘿蝦,幹鍋娃娃菜,口水雞,臘肉荷蘭豆……還有海鮮飯呢!”葉栖雁開始緩緩的說,試圖美食you惑。
小糖豆供着小身闆,往一旁挪了挪。
似乎是想要表現出自己不餓的傲嬌樣,但是肚子很不争氣的“咕咕”叫起來。
蘋果臉上燥的紅撲撲,小糖豆很沒面子的坐起來,兩個腮幫子鼓啊鼓的,最終哼哼唧唧的憋出來一句,“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了啦!”
連台灣腔都出來了……
葉栖雁感覺到莞爾極了。
撅起小屁股,小糖豆手腳并用的很麻利的從病床上下來,跑到了茶幾桌跟前,看着上面一個個打開的餐盒,兩隻小白手捧着扁扁的小肚子,抵抗不住的咽了咽唾沫。
“小糖豆,都是你愛吃的!”池北河适時的說。
小糖豆擡眼瞅了瞅他,又低垂下腦袋瓜,小嘴噘在那。
“媽媽帶你先去洗手吧!”
“還是我來吧。”
葉栖雁聞言,點了點頭,看着他過去将小糖豆抱起來,走向了洗手間。
沒有像是之前那樣特别黏他,但也沒有像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樣任性哭鬧的甩開他,池北河搬過小闆凳,将小糖豆放在上面,然後握着她的兩隻小手湊在洗手池裏。
水龍頭嘩嘩的水流出來,池北河接着洗手液的幫她仔細洗,發現她一張蘋果臉都哭花了,還不忘拿過濕毛巾給她仔仔細細的擦幹淨。
小糖豆任由着他擺弄,感受着他大手的溫柔。
哼!對她再好也沒有用了,因爲他都移情别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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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完畢,池北河抱着她從洗手間裏出來。
重新坐回沙發上後,一家三口在暫時的風平浪靜下開始享用晚餐。
小糖豆因爲之前傷心消耗了太多,連着吃了兩盒的大米飯,一份的菠蘿蝦幾乎全被她給吃光了,撐的病号服下面的小肚子夠圓鼓鼓的。
感受到兩個大人看過來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大眼睛狡黠的轉了轉,皺起了兩個小眉毛的轉移注意力。
“小糖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葉栖雁見狀,忙關心的問。
小糖豆點點頭,再點點頭。
兩隻小手都擡起捂着心口,小大人般的憂傷不已,“我是心痛哦……”
葉栖雁覺得難受,又覺得莞爾,隻要扭頭看向池北河。
“小糖豆,你是不是開始讨厭我了?”池北河伸過兩條長臂,将小糖豆抱在自己的腿上,四目相對,故意長歎了口氣的問。
小糖豆再多麽鬼靈精,也才四周歲多大,很輕易的就掉進了他萦繞的氛圍裏。
大眼睛垂下來,長睫毛眨啊眨的,小聲的嘀咕,“我又沒有說讨厭你……”
“真的嗎?”池北河緊追着問。
小糖豆聳耷着小肩膀,點了點頭。
她确實沒有讨厭她的大河,隻是一想到,她的大河移情别戀了,不再是自己的了,心裏面就好難受呀,這樣一想,她又感覺到傷心了,擡起小手的捂着大眼睛。
小糖豆委委屈屈的說,“可你不是我的大河了……”
“我是。”池北河肯定的說。
“你不是,你不要我了……嗚!”小糖豆紅着雙大眼睛,傷心的哽咽。
“我沒有不要你!”池北河忙說,輕撫着她的腦袋瓜,“小糖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答應過你的,忘了嗎?”
小糖豆吸了吸小鼻子,瞅了瞅他,瞅了瞅旁邊的媽媽,又是悲從中來。
“小糖豆,我不會食言!”
池北河說到這裏頓了頓,多少有些酸澀,醞釀了些情緒後,低沉的嗓音才重新響起,“而且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不僅是你的大河,還是你的爸爸。”
“哦……”小糖豆聽後反應很淡,垂着腦袋瓜半天後,擡起一隻眼睛看他,抿着小嘴恹恹的問,“大河,你是要跟我媽媽在一起,打算給我當後爸了哦?”
在她小腦袋瓜的理解裏,他這樣說,是因爲他已經偷偷和媽媽在一起了,就像是之前那個追求媽媽的葉叔叔一樣,以後就會成爲她的後爸爸了。
“不是後爸,我是你的親生爸爸。”池北河急忙糾正。
親生爸爸?
親生爸爸,親生爸爸……
小糖豆很快仰起蘋果臉,疑惑不已,“可是媽媽說,我爸爸去很遠地方工作了!”
“小糖豆,他是你的爸爸。”葉栖雁走過來,給予肯定的答案。
小糖豆眨巴着一雙黑葡萄的眼睛,十分煩惱的看着他們,小手捂着一邊歪着的腦袋,蘋果臉上的表情都是糾結,似是在努力消化掉他們的話。
“媽媽,大河,你們是在騙我嗎?覺得我年紀小,就拿話來忽悠我啦?你們兩個想要在一起,大河想要給我當後爸,所以你們故意這樣說的啦?”
小糖豆嚴肅着一張小蘋果臉,有條有理的一連串問。
“沒有。”池北河否認,語氣低沉,握着她的小肩膀認真的問,“小糖豆,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可是,你們有什麽能夠證明捏?”小糖豆眨巴大眼睛,表情還是很嚴肅。
雖然年紀小,但她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不會被他們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
池北河不由勾起唇角,笑了,“當然有了!我們是父女,你的身體裏流着和我一樣的血,親子鑒定上都顯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證明我們是父女。”
小糖豆睜着雙大眼睛在認真聽着,櫻花瓣的小嘴抿的很緊。
“以後,你不僅僅有媽媽,你還有爸爸,我們會一起照顧你,陪在你身邊!而且還要看着你長大,像是其他小朋友一樣,不管去哪裏,都會有爸爸媽媽陪着你。”
池北河對上女兒黑亮的眼睛,十分動容的低緩說。
一旁聽着的葉栖雁,都忍不住鼻尖湧上了酸澀,眼眶熱熱的。
小糖豆聽了以後,蘋果臉慢慢低垂下來,表情很嚴肅的露出思考狀,不知在想着什麽。
突然地,她從池北河的腿上靈敏的蹦了下去,走到了衣櫃面前,很熟練的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将平時穿的睡衣拿出來,徑自的就往洗手間裏走。
哭暈在廁所……
這個太有畫面感,始終在腦袋裏揮之不去。
葉栖雁連忙緊跟在後面,明顯擔心都是多餘的,看到女兒在裏面熟練的給自己換上了睡衣,然後站在小闆凳上拿着小牙缸的去接水。
她過去幫着擰開水龍頭,又擠了些牙膏。
小糖豆洗漱完畢後,就背着小手走向了病床,撅着小屁股爬上去,再躺在了上面,蓋上被子後終于是看向他們,黑葡萄的眼睛眨了眨,很是小大人般的語氣,“咳!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想要靜一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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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私立醫院。
兒科高級病房的走廊裏,葉栖雁看到病房外有身影,忙起身的走了出去。
在電話裏已經知道大概情況的白娉婷,下班過後便惦記着過來,往裏面探了探頭,詢問着,“雁雁,現在什麽情況?”
葉栖雁聞言,攤了攤手。
小孩子總歸是要有個接受過程,慶幸是沒有負面影響和陰影造成。
“我出馬看看去!”白娉婷拇指蹭了下鼻頭,自告奮勇。
“嗯好!”葉栖雁點頭,拿着手機說,“我去給池北河打個電話,他今晚有應酬可能會晚一些過來,你晚上留下一起吃飯吧。”
白娉婷點頭,揮手示意着推開了病房門。
病床上面,穿着病号服的小蘿莉正趴在上面,兩條小短腿向後翹高在那,晃來晃去的。
“小糖豆,我來啦!看看小白阿姨這次來給你帶什麽啦,又大又甜的大芒果!”白娉婷風風火火的進去,各種顯擺的刷存在感。
誰知沒像往常那樣得到歡呼聲,小蘿莉趴在那沒動,甚至腦袋瓜更往下垂了。
“小糖豆,你最喜歡的小白阿姨來啦,怎麽不高興的迎接呀!”白娉婷放下手裏的水果,湊到病床邊上,嬉皮笑臉的問。
結果迎接她的,是一張幽怨的蘋果臉。
“小白阿姨,都怪你!”
小糖豆盤起小腿氣鼓鼓的坐起來,幽怨的指控。
“怎麽啦?”白娉婷愣了愣。
“都怪你壞壞地烏鴉嘴哦!”小糖豆小嘴撅得挂油瓶。
“呃……”白娉婷一頭霧水,但又莫名的心虛。
正想着怎麽才能哄好面前的小蘿莉時,她便撲到了自己的懷裏,櫻花瓣的小嘴扁啊扁的,終于将眼淚擠出來了,開始委委屈屈的哭訴,“小白阿姨,嗚——我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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