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口中說着,榮海已是面色慘白。

不怪榮海如此,實在是鄧千是誰啊,名副其實的萬年不倒翁。

先帝在時,鄧千已是心腹倚重之人,還以爲萬歲爺登基,鄧千就會過氣呢,不想權勢更勝從前。

後來才毛毛搔搔聽說,原來皇上潛邸時,鄧千就暗地裏幫着從中轉圜,這般患難之情,怪不得備受皇上寵信。

這也是鄧千甚爲衆臣忌憚的原因——

識時務,懂進退,更兼心思詭谲,判斷世情精準無比。這樣的人,還是輕易不要與之爲敵。

再加上這些時日,鄧千同貴妃主子這邊的來往,甚而在主子跟前比自己這個伺候了多少年的老人都有臉面,榮海早已認定,說不得鄧千能搏一個“三朝元老”的美名再行榮養呢。

那料想竟然這會兒就折了進去。既驚動了錦衣衛,可見事情不會小了。

“什麽?”裘貴妃一下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錦衣衛的人把鄧千給捆了,還是在母妃的攏翠閣這兒?”安樂公主臉色登時一沉,“雷炳文是不是做官做的膩味了,想到天牢裏轉一圈?”

“安樂”乃是皇上親自遴選的封号,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從出生起,不獨裘妃愛的不行,也頗合了皇上的眼緣,一衆公主中,就沒有哪個比她更受寵的。

天長日久,自然養成了安樂公主目中無人的性子。

眼下聽說雷炳文竟然跑到攏翠閣外撒野,自是不能容忍,起身就往外走:

“母妃你且安坐,我這就打發了雷炳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

不過是父皇跟前的一條狗,如何就敢跟主子對着幹了?

裘妃張了張嘴,到得最後,卻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雷炳文雖是性子殘忍冷酷,卻不是那等沒眼色的,會這般大膽妄爲,說不得察覺了鄧千什麽罪不可赦的事情。

而這也是裘妃最擔心的——

這段時日皇兒所以能令皇上贊賞連連,可不就是全仰仗了那鄧千?

如果鄧千是其他地方犯了事也就罷了,若然事情和皇兒有關,可就出大事了。

也正因爲如此,自己更不能出面。

前面還則罷了,後面這種可能的話,爲長遠計,決不能把自己牽扯進去。

無奈何,隻能讓女兒沖鋒陷陣了——女兒的榮耀隻能系在兒子身上,隻有兒子好了,她才能好。若然事情真是不可挽回,安樂受了懲罰,說不得還可替皇兒消災。那樣的話,待得将來再好好補償她便罷。

那邊安樂公主已是大踏步走出去。

來至外面,一眼瞧見神情猙獰的雷炳雲正擡腳踩在鄧千頭上。

瞧見怒氣沖沖的安樂公主從苑子裏出來,雷炳雲不過微一拱手,倒是鄧千仿佛瞧見了救星,口中艱難的嗚嗚着,瞧着安樂的眼神充滿哀求——

平日裏對這位主子下的功夫也不少,且安樂公主既是趕過來了,說不得貴妃娘娘也定然知曉了此事,若她能夠一力爲自己周旋,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雷炳文,這裏是攏翠閣,可不是你的錦衣衛。還有鄧千,也是父皇跟前得用的人,誰給你的權力帶了人到這裏撒野?”安樂公主一揚下巴傲然道。

不妨雷炳文森然一笑:

“公主金枝玉葉,那些腌臜事就不拿來污公主的眼了。還請公主速速離開,免得被吓着!”

說着,視線如鈎子般瞧向緊跟在安樂公主後面的榮海,聲音冷肅:

“還愣着幹什麽?把那老閹奴也拉過來觀刑!”

榮海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掐着脖子摁倒地上,連帶的在場的其他宮人,也無一幸免。以緻轉眼間,除了雷炳文并煞氣洶湧的錦衣衛外,也就因爲被徹底無視而氣的發瘋的安樂公主還站在那裏。

“雷炳文,你,你,你竟敢這般對本公主!”從小到大,安樂那被人這麽輕賤過?要是今兒的事傳出去,說不得自己就要成爲笑柄了——

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的公主,還叫公主嗎?

竟是擡手就要去搶擋在面前的侍衛的腰刀,一副想要當場劈了雷炳文的模樣,無奈無論拳打腳踢,那些擋在前面的侍衛都一動不動,至于說想要搶件趁手的武器,更是想都别想。

那邊錦衣衛已然開始行刑,耳聽得“啪”的一聲鈍響,鄧千的屁股瞬時開花,又是幾闆子下去,更是血肉紛飛。

鄧千嘴巴一下張的老大,身體也快要沒氣的魚似的不停弓起。至于下跪觀刑的宮女内侍們那裏見過這等可怕景象?一個個吓得渾身哆嗦着蜷縮成一團。

安樂公主隻驚得臉色慘白,站都站不住,往後踉跄着倒退了好幾步,倉皇着往身後看去,母妃那裏卻是一片靜寂,根本沒有一個人出來。

安樂公主的眼淚“嘩啦”就下來了。掩面轉身朝着皇上的宮殿而去。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鄧千趴在蜿蜒成小河的血水裏,終于漸漸不再掙紮,明顯已是咽了氣的。

甚而錦衣衛拖着死屍離開許久,攏翠閣外面還是一片死寂。尤其是榮海,隻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似的——

到這個時候如何不知道,錦衣衛和鄧千會出現在此處哪裏是意外?如此兇殘手段,分明是殺雞駭猴。

特特把人拉到攏翠閣外行刑,駭的猴是哪個自然不言而喻——

分明是貴妃娘娘攤上大事了。

待得想清楚所有,榮海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的往行宮内而去。

進了攏翠閣,才發現裘妃正在空落落的庭院裏站着,如同經了霜的葉子,頹廢而又蒼老,哪還有半分之前氣定神閑、顯赫尊貴的模樣?

一時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飲泣:

“主子,主子……”

裘妃卻是半晌無言。方才已着人打探過,一向深得皇上寵愛的安樂竟是頭一遭得了個沒臉。不獨被皇上嚴加訓斥,更令人直接送回帝都,說是禁足一年,修身養性。

這般嚴懲,本朝公主還從不曾有過。

再加上特意拉到攏翠閣前打死的鄧千,自己并皇兒失了聖心的事,已是不言自明。

所謂牆倒衆人推,自己并皇兒的苦日子怕是要開始了:

“攏翠閣今日起宮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随意進出,榮海,你跟我去見皇上……”

眼下隻能裝着什麽都不知道。先去皇上那裏就教女不嚴一事請罪,但願皇上懲罰了自己和安樂,能對皇兒網開一面……

皇宮裏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外界卻是絲毫無所覺。

隻第二天圍獵時,卻傳出了裘妃娘娘告病的消息。

事情傳出來,把個裘家并沈家都給急的什麽似的。

尤其是裘氏,眼下公爺還生死不知,好不容易昨日求到安樂公主跟前,得了個準信,怎麽着今兒個正主倒是病了?尤其是連安樂公主也不見了影子,偏是無論如何打探,都查不到一點兒消息。

裘氏急的嘴上起了一層燎泡。

一直到旬日後,皇上下旨群臣起駕回宮,裘妃并安樂公主都沒再露面。

倒是之前被囚禁的四皇子姬臨重新出現在人前,衛護在皇上身側。且皇上不知爲何,待他似是親近了不少,竟是不時慰勉,相形之下,之前鞍前馬後的三皇子卻靠後了些。

裘氏一路上惶惶不安,待得到了帝都,更是聽說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早在旬日前,安樂公主就被秘密送回了帝都。聽說到現在還在養病。

貴妃娘娘并安樂公主怎麽可能同時患病?再結合時間,可不正是之前自己央求安樂公主幫着丈夫出頭的那會兒?

忙不疊去娘家讨主意,哪想到竟是被娘家兄長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後給攆了出來。甚而直言,沈青雲的生死算得了什麽,娘娘并裘家的潑天富貴才是頭等大事。

到了這會兒,裘氏才明白,要裏應外合弄死沈承,無疑是根本不可能的。想救出丈夫,爲今之計,還隻能着落在沈承身上。抹着淚沖同樣張皇無措的沈佑道:

“佑哥兒,怕是要對不住你和希盈了。”

須得最快時間把沈承和楊希和的親事定下來,如此,才有了威脅沈承的最大把柄。

到了這會兒,裘氏甚至慶幸,虧得沈承還有在乎的人,不然,還真是拿他沒法子了。

必得要把兩家的親事辦的轟轟烈烈,怎麽盛大怎麽來,務必要讓全帝都的人都知道。這般才足以向沈承昭示自己的決心。

隻從前不過想要哄着沈承聽話讓出爵位罷了,聘禮什麽的,根本就沒有準備。

要想舉世皆知,這聘禮就不能寒酸了。無奈何,隻能挪用之前給楊希盈準備的,甚而爲了讓這件事闆上釘釘,說不得還得再添些。

畢竟,攤上一個随時會被殺頭的夫婿,哪家人會願意?

更何況那楊希和不獨生的貌美,更有一個愛女如命的爹。怎麽也要想法子壓得他們無法拒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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