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沈帥能及時趕到,可算是給我們和一衆欽州百姓吃了顆定心丸了。”周靖文神情真誠,“沈帥不知,這幾日我和楊大人當真是愁的寝食難安啊,盼了這麽久,總算把沈帥給盼來了。”

這樣一再被人強調重要性,沈青雲聽得心裏熨帖的緊,更是明白,自己之所以能這麽快擺脫做冷闆凳的處境,可不全靠了五皇子這個外甥?而周靖文身爲五皇子的嶽父,兩人自是再親近不過。當下神情益發和煦:

“周大人真是折殺我了,要說最大功臣,還是當推周兄。若非周兄宵衣旰食,以民事爲己事,欽州焉能如此安穩?隻所謂叛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罷了,你我同心協力之下,他們不來進犯欽州還可苟延殘喘數日,若吃了熊心豹膽敢往欽州跑,不是沈某目中無人,管保叫他們有來無回……”

“沈帥莫要過于樂觀,”不妨旁邊一直被視爲隐形人當做不存在一般的楊澤芳突然插口道,“要說欽州眼下形勢,卻是岌岌可危。”

秦中災情被隐瞞時間太久,以緻朝廷處處被動。如果說叛軍一開始确然出于保命心理,接連打下兩座城市,已是養足了他們的貪欲。眼下可不是氣焰最高漲的時候?

相反,官軍卻是一路長途奔襲,以疲敝之卒對上氣勢洶洶的叛軍,先就失了先機。

偏是和叛軍交鋒的第一仗至關重要,若然勝了,打出了朝廷的威勢,對叛軍或安撫或剿滅,都能順利展開,若然敗了,怕是會令戰争處于膠着狀态。朝廷的損失和百姓的死傷都将難以估量。

沈青雲真沒想到,世上怎麽會有楊澤芳這般不識時務絲毫不懂看人臉色的人?這都晾他多久了,還不麻溜滾人?倒好,還指責起自己了。

當下沉沉一笑:

“楊大人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瞧不起沈某人嗎?”

雖然大正律令,武将不得參與民政,可眼下非常時期,真是尋到合适的理由,想要處治一兩個文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帥誤會了。大正有朝以來,英國公沈家便名帥良将輩出,沈帥出身名門,楊某如何敢有輕視之意?”楊澤芳雖是看不慣沈青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卻也委實沒有和他别苗頭的意思,方才所言也俱是出自本心,“隻所謂在其位謀其事,眼下秦中一帶形勢分明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我等既奉了朝廷聖命而來,自然要爲朝廷殚精竭慮。秦中亂局,不知沈帥可有良方教我等?或者大軍如何安排,我們要如何配合?沈帥即便不願細說,也請有所提點,以免兩相沖突,耽誤了大事。”

楊澤芳這番話有禮有節,卻明顯是将了沈青雲一軍。實在是方才沈青雲唾沫橫飛說了良久,對欽州形勢卻是絲毫沒有提及。

沈青雲臉色越發不好。說來說去,還不是不信任自己?當下冷冷一笑:

“楊公這話好生無理,記得不錯的話,你的任務主要是安撫災民,不使百姓生亂,如何手伸的這麽長,連本帥的事務也想插手?還是說,楊公以爲屈居副使,太過屈才,想要取沈某而代之?”

說着上上下下打量身材瘦削的楊澤芳,視線中全是鄙夷之意。

沒想到沈青雲這般倨傲,楊澤芳真真是頭疼的緊,剛要再說,不妨一個副将出現在門前:

“啓禀元帥,先鋒官沈承到了,正在外面求見。”

“是嗎?”沈青雲居高臨下的瞧了一眼楊澤芳,竟是順勢往太師椅上一倚,“我這會兒正忙着呢,讓他老老實實外面等着吧。”

心下卻是有些着惱。之前強行派了沈承帶了幾人去探查敵情,想着他怎麽也得耽擱上幾日,到時候可不是又給了自己一個處罰他的借口?

怎麽卻是這麽快就回轉了?隻長子的性子卻也了解,怕是已然圓滿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

隻長子也好,楊澤芳也罷,全是自己厭惡的人,如何能容忍他出這般風頭?

又想起外人都說,沈承和楊澤芳這對兒翁婿之間感情不是一般的好。越發想着要拿捏人一番了。

楊澤芳愣了一下,臉上卻是有些恚怒之色。沈承既是有着先鋒之職,這會兒跑來見沈青雲,怕是定然和軍情有關。這人竟爲了惡心自己,拒而不見。

“先鋒官好似有軍情要禀——”那副将嗫嚅了下道。一路上早見慣了大帥面對先鋒官時的“鐵面無私”,隻此一時彼一時也。實在是這大冬天的,沈承卻是汗水淋漓,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瞧他那模樣,怕是定然有緊要軍情,戰場之上,形勢瞬息萬變,真是有什麽萬一,自己可是擔不起責任。

不想沈青雲突然暴怒:“大膽!你算什麽東西,本帥的決定焉有你插口的餘地,該做什麽,本帥自有分寸,還不快退下!”

口中說着,卻是沖着楊澤芳冷冷一笑,分明是指桑罵槐。

楊澤芳一時怒氣上湧。這會兒才算是領教了,什麽叫文不成武不就,偏是這人還絲毫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總以爲自己高人一等。

倒是周靖文,依舊老神神在在,彌勒佛似的笑個不停。

外面沈承等了良久,才看見副将磨磨蹭蹭的從裏面出來,再一瞧對方的神情,如何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大帥不見我?”

“倒也不是不見。”副将止不住的想歎氣,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就是大帥這會兒正忙,沈将軍怕是還得等會兒。”

卻是想不通的緊,按說沈承的身份是一等帶刀侍衛,又有西山圍獵救駕的大功,深受皇上信賴之下,哪裏還需要再往自己身上貼金?

且和沈大帥父子倆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說這次随軍的還有沈家二公子沈佑。從沈青雲對兩個兒子的态度上,所有人都算是明白了“偏心”這兩個字是怎麽寫的。

比方說沈承雖是頂着先鋒官的名義,卻硬是被大帥當馬前卒一般任意使喚,時不時的還會以辦事不利的名頭指着鼻子破口大罵。反觀沈佑,當真是和貴公子出來踏青一般,就差找幾個紅顔知己一旁服侍了。

這麽不招自己爹待見,即便沈大帥開始要人,沈承也完全可以打着衛護皇上的旗号留在帝都,倒好,竟是絲毫沒推拒,颠兒颠兒的跟着來了,倒是讓他們這些手下人爲難,何苦來哉?

“大帥有要事在身?”沈承疲憊的神情之外明顯有些了然,卻是并沒有發火,反是歎了口氣,提高了聲音道,“能不能麻煩何大人再去問問,委實是軍情緊急,耽誤不得。”

何副将被沈承突然提高的聲音吓了一跳,不覺往後退了一步,心說這沈大少爺也夠倒黴催的,偏是碰見這麽一個心歪到天際的爹。隻是你這麽大聲音又有毛用啊?我聽得清楚的緊,就是,大帥他不願搭理你啊。

隻還未開口拒絕,又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

“先鋒官查探到了什麽?”

沈承和何副将一起擡頭,可不正是之前一直緊緊跟随在沈青雲身側的虬須男子?

“軍師。”兩人齊齊道。外人不知道,兩人在軍中良久,自然清楚。軍師名李紹,别看一部大胡須,卻正經是文人出身。之前沈青雲更是隆重給大家介紹過,說是李紹師出名門,乃是本朝大兵法家鄭穎的傳人。且這一路上,沈青雲當真對此人恭敬有加,滿大營的人誰不知道,這李紹在大帥面前當真是有面子的緊。甚而屢屢出面爲沈承解圍——

怕是敢頂着沈青雲的怒火給這父子倆出面說和的也就軍師李紹了。

虬須男子視線在沈承身上停了一下又自然轉開,沖沈承招招手:

“咱們邊走邊說。”

沈承應了一聲,身上的鋒芒無疑收斂不少,便是瞧向李紹的神情也頗爲信賴:

“就依軍師所言。”

“這一路辛苦你了。”李紹瞧着沈承的神情,頗有長輩的氣度,“待會兒繳完軍令,回去好好歇息一番。啊呀,我怎麽忘了,你那嶽父大人,這會兒可不正跟大帥一起呢。”

“謝軍師關心。隻是,怕是歇不得了。”沈承苦笑一聲,“不瞞軍師,此次偵查敵情,被我們探聽到一個了不得的消息,叛軍已然集結好軍隊,不出幾日,就會兵臨欽州。”

“什麽?”李紹臉上的雲淡風輕瞬間龜裂——沈承被派出去的原因他不是不清楚,隻朝廷大軍聲勢浩大,叛軍不可能沒聽說,說不得這會兒正人心惶惶呢,再想不到,竟是這般大膽。

難不成,這些叛軍還有什麽自己等人不知道的依仗不成?

“這樣,你先在外面候着,我去跟大帥通禀一聲。”眼瞧着已是到了府衙正廳,李紹站住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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