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07


“我瞧着她倒不是針對你,倒是不喜歡你和沈承的關系居多。”謝暢思忖了片刻道,甚而心裏默默加了一句——

若非那蘇離同樣身爲女子,自己真要以爲那蘇離心悅希和了。

可除了這一點,謝暢委實想不通, 蘇離這樣千方百計,甚而搭上自己的名節也要讓希和并沈承反目,到底是爲了什麽?

希和默然。

隻覺眼前仿若被大霧遮住了一般, 仿若處處都有破綻,可真走近,卻反而會身陷更多的泥淖之中——

蘇離待自己好時是真好, 想法子算計自己時, 也是半點不摻假。希和甚至無法确定,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蘇離。

屋門被人輕扣了下,兩人歇了話頭,齊齊往外瞧去。卻是一個宮女端了個托盤進來,上面正放着一個藥盅:

“王妃,太妃娘娘的藥好了。”

謝暢起身, 親手接過托盤, 又塞了個大大的紅封過去:

“勞煩姑姑了, 待得藥涼一下,我來喂就好,姑姑且去外面歇會兒。”

“王妃客氣了,奴婢怎麽敢當。”口中這般說着,卻是随手接了紅封揣到袖子裏,自去外面找相熟的宮女說話了。

看左右無人,謝暢直接端了藥碗傾倒在房間内一株綠植内,又快速把土弄平整,這才端着碗來至謝太妃身前,希和跟着上前,兩人一個把人托起來,一個拿着藥碗做出喂藥的樣子。

剛蘸了碗底的藥汁抹在謝太妃唇上,門再次被推開,可不正是裘妃跟前伺候的心腹大宮女寶桂?

“何事?”謝暢蹙了下眉頭,神情明顯有些不悅。

“王妃恕罪,”寶桂福了下身,隻口中這麽說,眼睛卻滴溜溜轉個不停,先掃了眼房間内的綠植,确定并無異狀,這才上前,探手接過藥碗,視線觸及太妃唇上的赭色藥汁,眼中警惕方始褪去,“娘娘擔心太妃身體,擔心紅玉一個人伺候的不精細,就讓奴婢以後也在跟前伺候……”

紅玉就是之前送藥的那個宮女。

“我知道了。”謝暢蹙眉,“隻一點,太妃身子骨弱,畏寒的緊,這麽進進出出的不獨無益,說不得還對身體有害,以後但凡熬好了藥,隻管把藥交給我,自己在外面候着就是。”

寶桂明顯有些不願意,隻謝暢的樣子明顯已是不悅至極,倒也不好明着反對,隻勉強笑着道:

“王妃身嬌體貴的,這樣伺候人的活計……”

卻被謝暢直接打斷:

“你退下去吧,我和楊小姐還有話說。”

寶桂臉上就有些挂不住,卻也不敢再說,隻得低頭退出去,待得來到外面苑子,手裏托盤一下塞到臉色蒼白大氣不敢出一口的紅玉手裏,冷了臉道:

“走吧。”

隔着窗戶瞧見兩人垂頭喪氣的離開,謝暢一時又是無奈又是心酸:

“我今兒個倒是仗了阿和的勢了。”

若非希和今兒個在這裏,說不得過不了多久,裘妃就會讓人把自己“請”出去,從此後再不許入宮。

至于眼下裘妃即便恨得咬牙,也隻能忍了,畢竟,一旦自己離開的話,裘妃也好,五皇子也罷,都再沒有理由留下“過了明路”的希和。

“暢姐姐又逗我。”希和苦笑,剛要說什麽,眼神忽地一滞,卻是曲翎去而複返,她的身後還跟了一個眼睛紅通通的女子,不是青碧又是哪個?

青碧也瞧見了希和,眼淚“嘩啦”就下來了,三步并作兩步,就沖進了房間,一下跪倒在希和面前:

“小姐,你沒事吧?奴婢要吓死了——”

“你怎麽來了?”希和大爲奇怪,畢竟,以裘妃的性子,恨不得自己身邊全是她的人才好,如何願意讓青碧進來服侍?

“多虧這位姑姑……小姐這些日子都去哪裏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小姐了呢。”

“我無事。”希和一邊安慰青碧,一邊疑惑的瞧向曲翎。

“怕小姐家裏人擔心,奴婢就自作主張,讓人去楊府告知一聲。”曲翎低聲道,“不想正好遇上坐了馬車要去尋你的青碧……”

“嗯。”青碧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虧得姑姑的人過來,不然說不好就要和小姐錯過了呢。”

“錯過?你要去哪裏?”希和敏感察覺,情形怕是有些不對。

“還不是沈公子——”看希和視線一凝,意識到什麽,忙解釋道,“我是說沈亭公子。”

“沈亭?”希和心裏就忽悠一下。

“是他。”青碧點頭,“昨兒個忽然上門來,說什麽,小姐有事去辦,還讓我把府裏事情安排一下,然後便可動身去和你彙合……他說的含混,我聽着也糊塗……”

若非曲翎着人把自己接來,說不得這會兒還沒頭蒼蠅一樣的在街上亂撞呢。

“沈亭他到底要做什麽?”希和還未開口,謝暢已然蹙着眉頭道。明知道希和人就在宮中,如何還要特意耍弄一個小丫頭?

這樣的龌龊人品,也敢妄稱得道高僧?!

“沈亭他這般做不是爲了尋我,十有□□,是沖着我娘親和祖母。”希和恨聲道。

謝暢也登時明白了希和的意思——五皇子之所以拿希和沒轍,可不就是因爲楊府家眷眼下盡皆不知所蹤?

希和這裏無所得,就把視線對準了視爲心腹的青碧?

謝暢最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這個混賬東西,欺師滅祖,真真是枉披了一張人皮!我定要讓他好看。”

說着,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希和忽然想到什麽,轉頭對青碧道:

“這幾日,可有瞧見商誠父女?”

因雲之錦拱手奉給周隽,連帶的作爲掌櫃的商誠也跟着離開。本來希和的意思,是要安排兩人暫且回鄉避一下風頭,隻這幾日諸事繁雜之下,竟是給疏忽了。

青碧搖了搖頭:“自打不見了小姐,奴婢也慌了手腳,又沒個人可商量,就跑去了商家院子,明明問了鄰居說是家裏有人的,可等我進去了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糟了!”希和臉上瞬時血色盡失,整個人瞧着都是搖搖欲墜,一副随時都會昏倒的模樣。

“小姐,你怎麽了?”青碧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哪裏說錯話了,慌忙跪倒。

曲翎忙上前一步扶住,轉頭對青碧道:

“你出去,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

還從未見過希和這般六神無主的樣子,青碧也早沒了主意,聽曲翎如此說,邊抹淚邊爬起來往外去。

“姑姑也出去吧,我沒事兒,就是有點累。”希和咬牙道。心裏卻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商誠父女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就不見了蹤影。

最大的可能是這對兒父女,已然落在五皇子等人手裏。

外人不知道商家父女和阿兄一手經營起來的鴻運商号有關,一直在楊家生活了多年的沈亭卻不可能察覺不到。

甚至青碧一直不去的話,商家父女還沒有性命之憂,但凡青碧踏足那裏,這父女兩人必然兇多吉少。

更可怕的是,祖母和娘親的下落怕是也很快就會被查出來……

曲翎卻是并沒有動。希和這會兒心煩意亂之下,哪有耐心同她寒暄?冷了臉道:

“曲姑姑——”

不意曲翎卻忽然上前一步,大禮參拜:“楊小姐有事隻管吩咐。”

希和還未反應過來,曲翎又從懷裏摸出一枚令牌呈上:

“小姐莫急,且仔細瞧瞧,可見過這令牌?”

希和怔了一下,下意識的低頭去瞧,卻是驚咦一聲:

“和我這玉佩有些像呢。”

“不敢。”曲翎神情更加恭敬,“敢問小姐可知道,你手裏這玉佩意味着什麽?”

“什麽?”希和腦子有些懵,潛意識裏卻明白,怕是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要發生了。

“不瞞小姐,這玉佩乃是龍騎衛指揮使大人身份的象征。”

“沈老國公是第三代龍騎衛指揮使,您的未婚夫沈承大人,則是第四代……曲翎不才,正在沈大人手下聽命。”

龍騎衛指揮使?沈承?!

“不錯。”曲翎點頭,“自來龍騎衛見佩如見人,眼下這玉佩既然在小姐手中,屬下定當爲小姐效命。”

口中說着,擡起頭來,眼神灼然,哪有一點兒爲人奴婢的卑微樣子?

希和握住胸口,隻覺一顆心,都仿佛要迸出來一般。偏是眼睛火辣辣的痛。好半晌探出手,扶起曲翎:

“曲姑姑,我信你。”

停了停續道:

“隻我依舊有一點不明——大興朝廷哪個不知?龍騎衛自來盡忠的對象唯有皇上一人罷了,我楊家何德何能,可讓龍騎衛破例?畢竟,眼下要對付楊家的可是貴妃娘娘,并皇子殿下……”

“娘娘也好,殿下也罷,俱不是皇上。”曲翎一字一字道,“不瞞小姐,這也是皇上的意思。”

“這大興是皇上的大興,也是天下人的大興,不是貴妃和五皇子的大興。若讓他們陰謀得逞,說不得,大興,就真的要改天換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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