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瞪大了眼睛,返身疾走,隻聽得身後傳來破門之聲,木屑迸裂開來打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此時表演中場休息,許多看客起身到房間裏歇息,一時樓梯上聚了許多人。錦鯉顧不得那許多,一個飛身越過衆人頭頂,打了幾個滾落在地上,回頭見那男子沒追來,心道他似乎對人頗爲忌憚,并不想被人發現。正這麽想着,一個黃色身影從飛檐上落下,錦鯉眼皮一跳,又返身跑向粉樓,卻被那人一個晃身來到面前掐住了脖頸。
“小小水妖,豈是我的對手?”
錦鯉拼命掙紮着,擡頭見那人一雙眼眸竟是金紅色的,霎時汗水濕透了後背。
是火龍!
“瞧你的神情,似是認識我的樣子,”那火龍歪了歪頭,金紅色的眼眯着,很是邪肆,“也罷,你死前還能見到舊識,也不孤單了。”
火龍早在久遠年代就被天庭盡數斬了,這條火龍必是有各種機緣才活了下來,想及此,錦鯉艱難開口,“你……你就不想知道我爲什麽認識你麽?”
火龍将錦鯉鉗制的更近了些,近得帶血的嘴唇幾乎吻上了她的,如此親密的距離,可說出的話卻是極冷,“認識我的人早就死光了,若你是漏網之魚,便也去死了罷。”說着大掌猛地收緊,力度幾乎要生生捏碎她,錦鯉被掐的直翻白眼,雙手顫巍巍的在背後結印,可脖頸被制,說話甚是艱難。待念完最後一句,錦鯉蓦地感到一陣輕松。
火龍獰笑着将手裏的‘錦鯉’扔了,一手成爪沖已經逃走的錦鯉追去,“沒想到你這小小的水妖,居然還會重身術!待本尊吃了你,便将這法術一并收了去!”
錦鯉拼命禦風跑着,這火龍好歹是神獸,即使就剩他一個,實力仍不容小觑,況且不知這火龍修爲幾何,單她一個,是萬萬沒有勝算的。可她又不敢将他引到水裏去,在水裏對自己有利是不假,可在水裏對這火龍也是有利啊。這般思索着,二人已出了城,好在城外是樹林,還可遮擋一二。
錦鯉氣喘籲籲的跳上一顆樹,摘下幾片樹葉,雙手結了仙鶴樣的式神朝客棧的方向送了出去,這還是她偷偷跟甄衍學的。等那式神飛遠錦鯉突然發覺,其實她也不知道客棧的方向在哪兒,于是急躁的拽了幾片樹葉正準備再折,身處的這棵樹就被人連根拔起扔了出去。
錦鯉慌忙抱住樹幹穩住身形,自重重疊疊的樹葉中看到,火龍又拔起一棵樹,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扔了過來。她足尖一點,雙臂伸展,從樹上飛了下去。火龍見她現身,笑着揉身追了上來,黃色衣袍獵獵作響,右手一伸,從虛空中現出一節龍脊鞭,那鞭子共九節,伸縮自如,呼嘯着朝錦鯉打了過來。
錦鯉偏身躲過緻命一擊,卻還是被鞭尾狠狠抽到了手臂,錦鯉一個旋身立在一棵樹的樹尖上,隻見鮮血自捂住傷口的手縫中一滴一滴的流下來,那火龍聞見血腥味似乎更加興奮,雙眸中一片瘋狂的熾熱。
“沒想到你這小妖還是純陰的妖體,吞了你,勝得過吞幾百個凡人!”
那火龍言畢追将上來,錦鯉連忙飛身離開,堪堪躲過他的鉗制,手臂卻還是被他抹了一把。
火龍手上沾滿了錦鯉的血,他伸出舌頭一絲絲的舔着,似在享受無上美味,“純陰的妖血……果然不同凡響……”
看他如此如醉如癡的舔着自己的血,連手指頭都吮了個幹幹淨淨,錦鯉一陣惡寒,心道火龍一族就剩這一個血脈了,好死不死竟然是個變态,真是家門不幸。不過她現在也沒空可憐火龍族,她自己如今才是應該可憐的那個,誰知道出門買個零嘴兒都能碰上大魔頭,她這運氣衰的也真是沒誰了。
見火龍吃了自己的血,原先蒼白的臉色稍稍紅潤了些,錦鯉微微明白了幾分,便快速給手臂止了血,雙手在樹幹上一拍,雙手結印,将簌簌掉下來的樹葉全部結成了式神,齊齊送往城裏的各個角落,她雖然不知道客棧方位,但遍地撒網重點撈魚總是可以的吧?一道鞭子又打過來,錦鯉被那氣勁沖的朝後滾了幾滾,撞上一棵樹,喉頭一甜就要吐出一口血來,但怕那火龍再做出什麽惡心的舉動來,那口血就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那火龍居高臨下的說,“魚妖,你怎麽不還手啊?”
錦鯉用衣袖将唇邊的血迹抿掉,咧嘴笑了,“你這種變态,就喜歡享受貓抓老鼠的快感,我本就打不過你,越是反抗你不就越開心,我才不要如你的意!”
火龍饒有興味的端詳着錦鯉,贊賞的點了點頭,“你這魚妖,倒有幾分意思,如此一來,我倒有點舍不得殺你了。不若打折了你的腿,帶回去慢慢玩?”錦鯉面不改色的笑着,悄悄朝堯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約莫着式神也該到甄衍那兒了,便微微放了心,一個旋身飛離了原地,讓撲下來的火龍撲了個空,轉身笑道:“你這條笨龍,不知道魚是沒有腿的麽?”
見火龍眸中顔色深了幾分,錦鯉慌忙禦風逃竄,邊跑邊想,甄衍啊甄衍,你可一定要收到我的口信安全離開啊。
等錦鯉醒來的時候,見自己背靠着一顆大榕樹,不遠處一簇火堆噼裏啪啦的燒着,身上蓋着一件青色袍子,她低頭聞了聞,一股幹燥的皂角味道撲面而來,便放心了,袍子這麽好聞的人應該也不是壞人,後來她這麽跟袍子的主人講的時候,袍子主人連呼她這個判斷方法委實讓人匪夷所思。
錦鯉咳嗽了一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她好一陣呲牙咧嘴。隻記得她一直拼命的跑着,隐隐的聞到海腥味才知道跑錯了方向,那火龍下了殺心,她隻好出手抵抗……後來,隐約記得有道白影飄過來,她以爲是來勾她魂魄的白無常,正想哭來着就暈了過去。如今身上這麽疼,應該是沒死。瞧着這植被,應該是近海了,她如今就在人家家門口,也不知道那火龍會不會再發現她,也不知道甄衍到底有沒有平安離開……
這麽想着,就見一人從樹林中走了出來,手中捧着一片大樹葉,頭發披散着,竟然是數月不見的宋清如。她嗓子幹渴的厲害,連話都說不出,隻一雙大眼睛咕噜噜的轉着。
宋清如的袍子在她身上蓋着,身上隻着中衣,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看得錦鯉滿臉通紅。宋清如平日裏一直是一絲不苟的樣兒,幾時見過這幅随性的樣子,有道是猶抱琵琶半遮面最是誘人,就好比一個窯姐兒脫得精光,這沖擊力也不一定有神仙姐姐露個肩膀頭來的大。
宋清如在她身旁蹲下,溫柔的說,“看着我做什麽,先喝點水吧。”說着把手裏的大樹葉遞到她唇邊。錦鯉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感覺嗓子好受了些,便問他,“你怎麽會在這兒?”
宋清如指了指她脖子裏挂着的海螺,“跟着它來的。近日東南海不太平,似乎有蛟龍作祟,師父便派我們來查看。我先行一步,知道你有危險,便趕來救你。”
“哦,這樣啊,”錦鯉傻笑了兩聲,“沒想到我這海螺還是個傳聲筒,真不錯。對了,那火龍呢?”
“火龍?原來與你交手的那個人竟是條火龍?”宋清如皺眉想了想,“不行,我得向派裏傳音,換一批弟子前來。”說着便雙手結印,用華清派秘術将口信兒傳了回去。
錦鯉坐在地上擡頭看他,宋清如一向束冠,這般頭發披散着還是第一次,是以頭發有些微微的卷曲,給他整個人添了幾分柔色。宋清如轉頭,見錦鯉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笑着問她,“難道數月不見,就不認得我了?”
“不是啊,”錦鯉擡手拿起他胸前一縷發,“隻是覺得,你這般樣子,倒多了幾分人情味,很是好看。”
“本不想叫你瞧見這幅衣冠不整的樣子,隻是發冠在與那條火龍交手的時候打掉了。你不嫌棄,我就放心了。倒是你,被那火龍傷成這個樣子,”宋清如執起錦鯉一隻柔荑,頗爲疼惜的在臉上微微蹭着,“叫我好生心疼。”
錦鯉虛弱的笑了一下,“那條火龍似乎練了什麽禁術,需吸食女子精血,我一個鄉野小妖,也沒見過什麽神獸,被吊打也是正常的。那條火龍很是厲害,你呢,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與你們分别後我就回派中閉關了,修爲也有漲益。若單打獨鬥,我是沒有勝算的,隻是那條火龍一見我祭出仙劍,便一頭紮進海裏了,似乎頗爲忌憚華清派。”
說着,宋清如突然想起了什麽,“甄兄呢,他怎麽不在你身邊?”
錦鯉将那夜的事情與他簡明扼要說了說,待說到結口信讓甄衍快走的時候,宋清如有些激動地拉住錦鯉的手,“若是我,定不會走,拼了命也要回來救你的!”
錦鯉笑了笑,“也不一定是走了,我式神學的不好,也有可能送的晚了。再說了,走了不好麽,我一開始打的也就是這個主意。折一個總比全軍覆沒要好。”
宋清如突然将錦鯉摟到了懷裏,撫摸着她的頭發,“錦鯉,你跟着我好不好,讓我照顧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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